下午,心情大好的陈大川难得大方一次。
主动让陈墨去切了两斤猪肉,还搞了条鱼。
最后又让送货回来的柳姨,破天荒的杀了只鸡。
天刚擦黑,柳姨便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菜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
葱姜蒜的香味飘荡在后院,勾得人直咽口水。
圆圆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根葱,时不时探出脑袋陶醉的深吸一口。
被柳姨打发走三回,又跑回去四回。
阿青蹲在井边杀鱼,眼角贴着一块膏药,鼻梁上还有一道结痂的疤。
小五更惨些,左边颧骨肿得老高,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
都是之前青帮来闹事时,跟着陈大川挨的揍。
只是半大小子,皮实肉厚,虽然鼻青脸肿的,但该吃吃该喝喝,一样没落下。
“师兄,你尝尝这蒜,今年新下来的,辣得带劲。”
小五剥了一瓣白生生的蒜递过来。
陈墨接过来咬了一口,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将剩下的蒜瓣丢到垃圾桶。
啥口味?
陈大川吊着一条胳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纹比平时深了好几道。
....
天色渐渐暗下来,马灯挂在了廊檐下,黄澄澄的光照亮了半个院子。
八仙桌搬到了院子里,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码在粗瓷盘里。
红烧鱼浇了厚厚一层酱汁,上面撒了香菜。
再加上一大锅老母鸡汤。
汤色金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香味浓得化不开。
还有一碟花生米加一碟拍黄瓜,丰盛得犹如过年。
小五和阿青帮忙摆筷子盛饭,手脚麻利,眼睛却一直往那盘红烧肉上瞟。
“都坐下都坐下,别忙活了。”
陈大川敲了下桌子,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圆圆早就爬上了板凳,坐得端端正正的,眼睛已经黏在了鸡腿上。
陈墨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一只鸡腿夹到她碗里。
圆圆抬头看他一眼,又看向陈大川,“叔,可以吃了不?”
陈大川忍不住笑了:“吃吧吃吧,你墨哥给你夹的,还问我干啥。”
她听后,立刻抓起鸡腿,张嘴就是一大口。
腮帮子鼓鼓的,嘴角立刻糊了一层油光。
“好次.....”
小五和阿青等陈大川动了筷子,才敢跟着夹菜。
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专挑红烧肉里的肥肉,一口一块,嚼得满嘴流油。
陈墨看着他们俩的吃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自己面前那盘红烧肉往他们那边推近点。
“师兄你也吃啊。”小五嘴里咬着肉,说话含混。
“吃着呢。”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
陈大川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碗里是老白干,酒气冲鼻子。
柳姨看了眼他的胳膊,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陈叔,今天咋做这么多好吃的?”
圆圆啃完一只鸡腿,又眼巴巴的看着第二只。
“这么多肉还堵不住你的嘴啊,平时亏待你了?”
不等陈大川说话,柳姨就先伸出食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圆圆揉着被敲的部位,嘟着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平时都是玉米糊糊配咸菜,好久没见着肉星子......”
柳姨又要抬手,圆圆赶紧抱起碗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陈大川被这娘俩逗笑了,把那只鸡腿又夹到圆圆碗里,“吃吧吃吧,别听你娘的。”
圆圆放下碗,冲柳姨吐了吐舌头,抓起鸡腿大口啃起来。
陈墨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往自己碗里倒了些酒,朝陈大川举了下。
他愣了一下,也端起碗。
父子俩隔着桌子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各自闷了一口。
烈酒入喉,陈大川被呛得咳了两声,眼睛都红了。
柳姨赶紧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温水,“少喝点,伤还没好呢。”
“没事没事,难得聚一起。”
陈大川摆摆手,把温水推到一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柳姨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只是把红烧鱼挪到他跟前,让陈大川多吃菜。
小五和阿青已经把红烧肉消灭了大半,两人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挠挠头,筷子慢了下来。
“你俩也是。”
柳姨看着小五和阿青脸上的伤,心疼的叹气,“以后青帮再来,别傻乎乎往上冲,躲着点。”
小五咧嘴一笑,牵动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那不行,师傅挨打我们看着啊?”
“对,我们不上谁上。”阿青难得开口。
陈大川端着酒碗,看着这两个半大小子,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道。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碗又端起来:“来,陪师傅再喝一个。”
小五和阿青赶紧端起自己的碗,碗里也是酒,只是兑了不少水,颜色淡得多。
三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圆圆啃完第二只鸡腿,小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靠在椅子背上,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陈墨,“墨哥哥,你啥时候走呀?”
陈墨放下筷子:“后天。”
圆圆的嘴又瘪了,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的看着柳姨:“娘,墨哥后天就要走了.....”
柳姨摸摸她的头:“你墨哥有正事要做,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下次回来啥时候?”
陈墨想了下才回答,“过年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好几个月,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柳姨给圆圆洗完手脸,端着两碗鸡汤出来,一碗给陈大川,一碗给陈墨。
“你爹伤还没好,少喝酒,多喝汤。”
陈墨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浓香滚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马灯在廊檐下轻轻摇晃,光晕忽大忽小。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铺满夜空。
他端着汤碗,慢慢喝着,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吊着胳膊,却还在大口喝酒的老头。
又看了看两个鼻青脸肿却吃得心满意足的师弟。
还有灶房里柳姨忙碌的背影,趴在桌上快要睡着了的圆圆。
陈墨没说什么,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又去打了一碗。
这样的日子不多,能喝一碗是一碗。
......
次日清晨,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白事街还在睡着。
陈墨盘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阖,周身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