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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诡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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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雨势稍减,不及清晨那般急促,丝丝缕缕,依旧下个不休

  中环的街面被雨水浸成深灰色,石板路缝隙里积着浑黄的水,踩上去溅起一脚泥浆。

  陈墨撑着伞站在中环一处街边,脸色凝重。

  这地方,比前世电影表现出来的还要邪门。

  街对面,美利楼立在雨里,灰白色的外墙被雨水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楼不是很高,就三层。

  看着像一座堡垒,窗户开得又小又窄,铁栏杆上锈迹斑斑。

  楼前的空地应该很长时间都没打理过,长满荒草。

  草叶枯黄,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倒伏着,全都齐刷刷指向美利楼方向。

  整栋楼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声,没有狗叫。

  懂行的人看楼不看高矮,看地气。

  美利楼这块地气明显是死的,没有一点流动的感觉。

  墙角的砖缝里渗出淡淡的灰气,被雨水一冲散成雾状,普通人看见也只当是水汽。

  但陈墨看得出,那股气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带着股说不上来的灰败味。

  诡域,在不断扩张。

  哪怕现在是白天,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阴冷。

  路上有行人匆匆走过,也是宁愿多花点时间绕路,不敢踏进美利楼周边百米范围内。

  他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摇摇头。

  依照诡域的扩张速度,最多再过半个月,这百米的安全距离就会被蚕食殆尽。

  到时候,那些绕路的人会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绕。

  不过只要避开子时诡域开启的时刻进入,普通人最多也就被阴气侵体,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就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陈墨眼神一动,将视线投向靠街这边的窗户。

  不知道是不是盯得时间太长,引起了楼里那些东西的注意。

  空无一物的窗户后面,正浮现出无数张惨白的人脸。

  男女老少都有。

  个个面无表情,眼窝深陷。

  它们没有瞳仁,但陈墨却能感觉到,所有人脸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目光中蕴含的恶意,甚至都快凝结成实质。

  “别以为死了就拿你们没办法。”

  陈墨扫过那些窗户,冷哼一声,抬脚朝大门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走到第三级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后生仔,那栋楼去不得。”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撑黑伞的老太婆。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式唐装,佝偻着背,伞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枯瘦的手攥着伞柄。

  “那栋楼,吃人的。”

  “阿婆在这条街住了六十年,亲眼看见的,数都数不清了。”

  陈墨看了她一眼。

  雨水顺着黑伞边缘流下来,在对方脚下汇成一滩。

  老太婆的脚踝露在外面,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布满大块的尸斑。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对方脚下那滩水。

  水是清的。

  中环街面上的积水全都是浑黄的泥浆,唯独这老太婆脚下的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见水底下石板的纹路。

  执念化物,不沾浊气。

  老太婆,不是人,也不是鬼。

  这种东西严格来说连灵体都算不上,就是某个人死前最后一点念头太过强烈,又被地气困住,久而久之凝成了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东西。

  她不害人,也害不了人,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未必记得清楚,只会反反复复做同一件事。

  有点意思,可惜这人的魂魄都不不知道去哪了,连超度都超度都不了。

  陈墨收回目光,转身上了最后四级台阶。

  “后生仔!”

  “阿婆好心劝你,你怎么不听,进去会死的!”

  “会死的!”

  他头也没回,推开了美利楼的大门。

  门没锁。

  踏入的一瞬间,外面的雨声忽然就远了。

  陈墨站在门厅里,任由身后的大门自动合上。

  光线骤然暗下来,他将雨伞收进储物空间内,目光扫过四周。

  门厅不大,地上铺着老式的黑白相间瓷砖,花纹早就磨得看不清了。

  墙上贴着泛黄的告示,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着什么。

  空气里飘荡着浓烈的霉味,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天花板上的水渍形成了一片一片的图案,一滴水珠从正上方落下来。

  陈墨侧身避开,水珠砸在地砖上,溅开一朵浅黄色的花。

  那是尸水。

  他面无表情的放出神识,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整栋楼的结构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每一层都有不少气息盘踞着,大部分很弱,只是游魂级别的缚地灵,也有几股气息相当凝实。

  尤其是地下那层,阴气浓郁得犹如一潭死水,神识探过去都觉得冰凉刺骨。

  对于普通人,这种浓度的阴气无异于毒药。

  吸入肺腑,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阳气溃散,三魂七魄都会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若是待的时间再长些,活人也能被同化成这栋楼的一部分。

  但陈墨不一样,他的身体,其实更喜欢这种环境。

  踏入这栋楼的瞬间,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自在。

  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舒张,经脉中流转的法力被阴气一激,运转的速度凭空快了三分。

  原本安静的鬼皮,更是开始兴奋起来,皮肤之下隐隐有面孔浮现。

  陈墨神念一转,镇压了躁动的鬼皮之后,抬脚往里走。

  走廊又窄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板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脚下的地板踩一步就吱呀作响,在一片死寂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墙壁上贴着老式的壁纸,花纹早已褪色,但那些斑斑点点的霉迹却像活的一样。

  陈墨走过时,余光瞥见那些霉斑似乎在缓缓蠕动。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墙壁。

  霉斑不动了。

  继续走,余光里的霉斑又开始蠕动。

  装神弄鬼的东西。

  陈墨冷笑一声,径直朝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去。

  走到第三扇门的时候,门缝底下忽然渗出大股暗红色的水来。

  越渗越多,很快就在走廊上漫开一大片。

  水面像镜子一样反着光,映出天花板上一个倒吊着的人影。

  人影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垂下来,湿漉漉的滴着水。

  她的脸正对着陈墨,嘴唇翕动,似在说着什么。

  “滚!”

  陈墨脚步不停,直接从水面上踩了过去。

  一只手突然从水下伸出,狠狠攥住了他的脚踝。

  力气很大,要是换成普通人,估计骨头都要被捏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下果然有一只惨白的手,五指死死扣着他的脚踝,指甲嵌进裤管里。

  水面之下,一张女人的脸缓缓浮上来,五官肿胀,皮肤泡得发白发皱。

  “你.....踩到我了.....”

  她的声音从水底传来,带着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陈墨神色淡淡,右手一抖,黑漆漆的功德幡无风自动。

  黑雾从幡面上翻涌而出,眨眼间便将整个走廊笼罩其中。

  雾中裹挟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似有千百个厉鬼在同时嘶吼。

  跟这阵仗一比,刚才那些小把戏,只能算是小孩儿过家家。

  水面下那张脸瞬间僵住,还没来得及下潜,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便从幡中涌出。

  攥着陈墨脚踝的手化作飞灰散去。

  地上的积水转眼间蒸发得一干二净,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潮湿腥气,证明刚才那一幕确实发生过。

  功德幡上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他收了幡,黑雾倒卷回幡面,走廊恢复了死寂。

  两侧紧闭的房门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盘踞在房间里的那些气息,全都龟缩到了角落最深处。

  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还知道怕?

  陈墨饶有兴致朝那些缚灵蛰伏的方位多看了两眼。

  最后才在那些东西愈发惊恐的注视下,推开楼梯间虚掩的房门,向下走去。

  刚走到半层拐角的时候,头顶天花板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一个四肢反折的干瘦身影倒悬在天花板上,脖子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灰白的脸正对着他的头顶。

  一人一鬼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那东西浑身一颤,四肢并用,飞快缩回了阴影深处。

  陈墨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楼梯尽头。

  地下室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

  门上的符纸早已褪成灰白色,正中央的符文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尖锐的东西从内侧划破。

  封门的东西,早就压不住里面的玩意儿了。

  他伸手推门,铁门纹丝不动。

  门缝里能看见一排锈蚀的铁闩,上下各三道,将整扇门牢牢固定在门框里。

  铁闩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

  锈迹之下,隐约能看到密集的刻痕。

  有人在门内侧刻了什么东西,像是封禁的符文,将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

  不是防外面的人进去,而是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可惜,里面的东西没防住,倒是拦住了他。

  陈墨收回手,打量着这扇铁门。

  厚度至少三寸,纯铸铁打造,加上内侧的六道铁闩,整扇门的重量少说也有上千斤。

  他抬起手,五指扣住门框边缘。

  一层黑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小臂,五指指尖泛起幽光。

  整只右手的骨骼发出阵阵细微的噼啪声。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猛然发力。

  咯嘣!

  铁门内侧传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固定铁闩的铆钉承受不住这股蛮力,被硬生生从混凝土门框里拽了出来。

  铆钉崩飞,弹在墙上溅起一串火星,六道铁闩连带着整扇上千斤的铁门,被他单手从门框里扯了出来。

  整条楼梯间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拐角处,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干瘦身影发出一声惊惧的呜咽,又往里缩了几分。

  陈墨甩了甩手腕,纹路从手臂上缓缓褪去,指尖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铁门。

  门内侧果然刻满了符文,歪歪扭扭的,可惜朱砂早已氧化发黑,失去了效果。

  陈墨跨过倒在地上的铁门,走进了地下室。

  迎面扑来的寒气比楼上浓烈了数倍不止。

  地下室比他预想的要空旷。

  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没过脚踝的浑浊积水。

  和楼上那些缚地灵盘踞的房间不同,这里空荡荡的。

  水里没有泡着杂物,墙壁上也没有霉斑,连角落里的蜘蛛网都没有。

  太干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清理过。

  他放出神识,缓缓扫过整间地下室,

  比起楼上那些只敢在门缝里偷瞄的缚地灵,地下室里这几位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七八股厉鬼级别的阴气分散在各个角落,其中三股更是隐隐触摸到了凶煞的门槛。

  放在外面,随便拎出来一只都够当地玄门中人头疼半个月的。

  不过此刻,这些凶灵一个个噤若寒蝉,全都缩在地下室角落里,挤作一团。

  陈墨收回神识,抬脚朝地下室正中央走去。

  那里有一方高出水面的水泥台,深黑色的台面上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个残缺的法阵。

  阵眼位置插着半截断裂的铜钱剑,剑身上缠着一缕早已干枯的黑发。

  他弯腰捡起铜钱剑,指尖触到的瞬间,耳边炸开一声凄厉的哭嚎。

  法力随手一冲,哭嚎声便戛然而止。

  铜钱剑在他手中寸寸碎裂,化作一捧暗绿色的铜锈从指缝间落下。

  那缕黑发落在地上,化成黑水渗进了水泥台里。

  原本封禁的阵法被怨气侵蚀,早就失去了作用。

  陈墨拍掉手上的铜锈,将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些凶灵。

  右手一翻,功德幡落入掌中。

  幡面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阴气,迫不及待想要进食。

  他懒得一个个去收,直接抬手将功德幡往空中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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