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佛子站在鬼市街头,整个眼白都被染成暗红色。
脖子侧面那张小嘴大张着,露出发黑的牙龈和半截舌头。
舌头在空气中一伸一缩,不停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往来行人远远绕开,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有经验的鬼市老人都知道,红月的污染正在啃噬他的神智。
这是失控的前兆。
他咬紧牙关,双手掐了一个不动明王印。
可手指在颤抖,根本结不稳固。
红月的污染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今夜的红月格外活跃,灵力潮汐翻涌,连他这个凝煞境的修士都快要扛不住了。
脑子里开始出现不该有的声音。
无数人在尖叫,无数张脸在眼前旋转。
他眼前一黑,似是又看见临河县那夜的雷光。
紫白色的雷柱从天而降,劈在他胸口,护体佛光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雷万钧那老匹夫站在不远处,掌心雷光吞吐,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
恨意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
越恨,红月的污染就越深。
暗红色的月光从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往里钻,钻进血管,钻进骨髓,钻进识海最深处。
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脖子侧面那张小嘴开始疯狂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发黑的牙龈缝隙里渗出暗黄色的脓液。
“杀.....”
“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鬼市主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几个离得近的摊位被他的威压掀翻,法器和杂物滚了一地。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一道金色的梵文从他头皮底下浮现出来。
光芒穿透颅骨,直灌进识海。
灼痛如冷水浇头,血衣佛子浑身一震,猛地惊醒。
立即垂下眼帘,双手合十。
“嗡.......阿摩迦........悉地.......吽......”
“........”
一连念了三遍《般若波罗蜜多咒》,他才重新睁开眼,瞳仁里的疯狂褪去大半。
“南无阿弥陀佛……”
血衣佛子低低念了一声佛号,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转身拐进一条窄巷。
鬼市污染太厉害,再逗留下去,怕是连住持大人留下的静心咒都会失去作用了。
巷子不宽,只够两人同时经过。
两边木门上贴着的符纸,估计已经很久没有更换过了,灵力几乎散尽,显然不是什么要紧的去处。
他在第三扇门前停下,直接伸手按在门板上,掌心吐出一道暗沉的法力。
“咔嚓。”
木门应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那张符纸飘然落下。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过道尽头的屋子里,门帘半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血衣佛子刚走到过道中段,门帘就从里面被人掀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了出来。
对方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但步伐沉稳,呼吸绵长,显然不是普通人。
血衣佛子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
对面,陈墨脚步微顿,见到来人的瞬间,不由心头大震。
冲自己来的?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动声色的从血衣佛子身侧绕了过去。
.....
擦肩而过的瞬间,血衣佛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味。
带着灵气的肉香
他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脖子侧面那张小嘴也跟着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舌尖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只见那人的背影已经走到了门口,正要跨过门槛。
是谁?
血衣佛子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奇了怪了。
他伸手挠了挠光头,皱眉思索了片刻,脑子里却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红月的污染早已令他的识海千疮百孔,许多记忆被搅成了碎片,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大和尚,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冷意。
血衣佛子收回视线,不再去想那个陌生的老头,抬脚走进了屋子。
茶姬正坐在矮桌后面,手里还握着一本册子,目光却不复之前的淡然。
甚至带着杀意。
“别人怕你天王寺,我们恶鬼道可不怕。”
血衣佛子没有理会她的威胁,径直走到矮桌旁,在对方面前坐了下来。
椅子还带着一点余温,那股肉香还没有散尽。
他脖子侧面的小嘴忽然长大,像是在捕捉什么残留的气息。
茶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收起你那脏东西。”她冷冷说道,“再敢在我这儿乱探,我不介意把你的脖子整个拧下来。”
血衣佛子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动怒,只是抬手摸了摸脖子侧面那张小嘴,像是在安抚。
那张嘴不情不愿的合拢,只留下一条细缝,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半截舌尖的阴影。
“帮我从津市那边绑一个人。”
“送到西南。”
茶姬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什么人?送到西南哪里?”
“津市稽查局的人,具体身份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送到西南边陲,一个叫雾隐谷的地方。”
“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应。接应的信物在这里。”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暗红色的木牌,放在桌上。
茶姬看都没看那块木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