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来,你们就是在找那个柳桥风的下落。不过,他虽然厉害,却不是……”
那个婴灵立即反应过来,顾泓是在套他的话,双手立即捂住嘴,双眼狠狠地瞪着顾泓。
顾泓哈哈大笑。
“原来你祭祀的那个邪神不是柳桥风。”
这次,无论顾泓如何出言引诱,那婴灵楞是一言不发。顾泓眼看再从婴灵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手指头微微用力,就在他即将要打出一个响指的时候,一个头发蓬乱衣衫破破烂烂的妇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一把扑到那个婴灵的身上,将他护在身下。
正是阿承的母亲。
“不要杀我儿子!不要杀我儿子!”
可能是因为念子心切,或者是母子之间神秘的亲情感应,沈笙走后,没过多久她就醒了。竟然也能顺着沈笙他们一路而来的踪迹来到这儿附近。恰好遇到那些刚从这裏逃出去的人,一番打听之下,便来到这裏。
顾泓手指顿住,对那妇人冷声道:“他可不是你儿子。”
那妇人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眼前的三个人,当成凡间的普通租客。
她膝行跪到顾泓面前,不停得给顾泓磕着头。
“都怪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做了很多对不起仙人的事。”她接着从怀裏掏出些散碎银子,捧到顾泓面前。
“这是你们给我的房租,都还给你,我……我不要了。”她自从丈夫死了之后,便一直有将钱带在身上的习惯,总觉得将这些东西放在家裏不安全。
她见顾泓没动,本想跪着用手去拉他的袖子,可是手刚伸到一半,她便停住了。她的手心不知何时,被荆棘划开一个血口子。那妇人怕把手上的血渍抹到顾泓的袖子。只得又把手中的银子往上举了举。
“我丈夫没了,我不能没我儿子,他是我的命根子。是我丈夫留在人间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他绝后。”
顾泓面色发黑,他就说他向来搞不定人族。在他看来,人族有着太多无关紧要的感情,而这些感情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一个人对事物的客观判断。
在他看来,若是因为那个婴灵附了凡人的身,自己因顾念凡人的性命,从而对那个婴灵网开一面手下留情,无异于是自己亲自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中。那个婴灵反而会有恃无恐。
倒不如一开始便让对方明白,用这种方法对付他没有任何作用。现在解决了这个婴灵,便会拯救日后无数个阿承。无论从哪种方面来说,都是一笔很划得来的买卖。
那时,沈笙正被顾泓逼着坐在门槛上给还未出生的儿子做衣服。他刚拿起针,就看到顾泓一脸铁青的进了屋,心裏正大感奇怪。
一问才知道他是跟着城裏的居民去看拆神庙了。虽然拆的不是自家的神庙,可顾泓心裏头竟然莫明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沈笙让他放宽心。
顾泓冷讽。
“你们凤凰一族哪怕是不用除祟,也动摇不了你们在民间的信仰。我们无相宗自然不能跟你们飞羽宗相比。那些凡人遇到对他们有利的,他们便拜你敬你。可一旦势弱力微,他们便会翻脸无情。安陵城一役,很多人失去了至爱亲朋,可我们也失去了很多年轻弟子。他们亲人尚可以转世投胎,而我们那些弟子却要魂归于血海,永世不得超生。”
沈笙听他说话的语气不对,刚想出声安慰他时,又听他道。
“如果那些年轻弟子在安陵城顺利将那只婴灵给除了,想必此时永宁城的百姓,不是怕玄门弟子到来会激怒那些婴灵,给自己惹上灾祸。而是会庆幸那些玄门中人终于将那只婴灵给收服了,从而避免了永宁城的祸患,人啊,总是把自己有利的放在第一位。”
沈笙放下手中针线,回头去看顾泓。以前他也曾和顾泓在灯下谈论过此事。顾泓当时还说,幸亏柳桥风为人极其孤傲,不喜欢修神庙被人供俸那一套。否则,人性慕强,那帮信奉玄门的凡人信徒早就改换门庭了。
当时的阿桥正坐在旁边,听到顾泓口中的「孤傲」一词,眉毛一挑很是受用。
但今日的顾泓却明显不大一样,这些天住下来,倒也至于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再他再三追问之下,顾泓才犹犹豫豫回答。
“今天,我遇上了阿承娘了。”
沈笙立即便想明白了,他这又是被阿承娘给占便宜了。
顾泓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恼怒的红晕。
“一个女人,即便是死了丈夫也不应该那样轻浮。”
沈笙道:“我听村口的老太太说阿承娘刚嫁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性格十分文静,且分外害羞,陌生男子过来问路,她都一直低着头,不敢和人家对视。”
自从沈笙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他就颇得村口老太太的喜爱。老太太自己生了五个儿子,这五个儿子对她都异常孝顺。熟悉起来之后,她就时常拉着沈笙的手,给他分享自己的育儿经验。
并且以自己过来人的眼光,告诫沈笙。他家的那个大儿子,眼裏头藏着精光,尽是鬼点子。以后沈笙肯定搞不定他,他以后还是要倚仗肚子裏的老二多些。
当时沈笙也没往心裏去,只道:“阿桥很好啊。”
顾泓冷哼,明显是不信。
沈笙道:“我听说她是自从丈夫去世之后变成这样的。”
顾泓道:“他丈夫如果没有去世,怕是也要被自己这个媳妇给气死了。”
沈笙道:“玄门之中尚且还要要争信徒,比修为。她一个女人死了丈夫,没了依靠,如果还像之前软弱可欺,恐怕连丈夫留给他的这两间院子都保不住。她只有让自己变得泼辣,别人才不会轻易招惹她。”
顾泓道:“你倒是会给她找借口。她要是实在是过得如此艰难,不如带着儿子改嫁,想必日子也能活得轻松一些。”
沈笙道:“你总是对凡人抱着太多的偏见,认为他们遇事则逃,软弱可欺,可他们也能为了自己最重要人,将自己夯实成一道坚固的城墻。”
顾泓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她此时早就没有前些日子那种嚣张的状态,脸上也没有涂脂粉,虽然有些皱纹,但却比之前任何时候见到的都要温婉许多。
看来,沈笙说的没错,这个女人在丈夫去世之后,将自己夯成一道紧固的城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