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号晚上，飞机穿过云层，京城已经在望。
李燃靠窗坐着，看着夜景，微微出神……
表姐龙莹坐在他旁边，低头翻着行程表，此刻正微微皱着眉，像在审阅什么重要文件。
半晌，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明天拍毕业照的时候，别搞什么幺蛾子，明白吗？”
李燃收回目光，看她一眼。
“和张静怡、周野保持点距离，别太亲密。”龙莹再次强调道。
李燃点点头，语气敷衍：“行了，知道了，姐你是真啰嗦。”
龙莹瞪他一眼，那眼神和他母亲如出一辙，她继续往下说：“还有20号，你和刘皓存在家过生日就行了，别出去浪。”
李燃无奈地笑了笑：“姐，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椰子啊？”
龙莹顿了顿，她当然没忘，只是故意没提。
她沉默了两秒，解释道：“周野的事，我问过胡莲馨了，她拍完毕业照就要回去录《桃花坞》，你别找事情……”
“行，我知道了，姐。”李燃打断她。
但他没有说“不去”……
他只是说知道了。
龙莹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正要收回目光，李燃忽然又开口了：“姐，把返程机票改21号凌晨吧。”
龙莹愣了一下：“你想干嘛？”
她奇怪地看着他，一脸疑惑。
李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沉默了好一会儿。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有轻微的压迫感，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变得尖锐。
“我还是要去给椰子过个生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顿了顿：“去年答应过她，以后每年都和她过的。”
龙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李燃没给她机会。
“其实我最亏欠的就是椰子。”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明白的事实，“所以我不想骗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龙莹看着李燃，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弟，平时嘻嘻哈哈的，她很少见他这么认真地说一件事。
她知道一些他和周野大学时的事……
她叹了口气：“行吧……随便你了。”
飞机落地，轮胎擦过跑道，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的灯火不再是一整片，而是变成了具体的、可以触摸的光……
李燃解开安全带，站起身，龙莹跟在他后面，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在想，去年椰子的生日，他在摩天轮上给她放了一场烟花……
李燃回到公寓时，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径直去了张静怡那儿。
他开门进去，客厅的灯已经全灭了，只有窗外一些微弱的光亮照射进来。
卧室的门半掩着，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推门进去，张静怡果然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柔柔的。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李燃哥，你回来了。”
李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怎么还不睡？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张静怡摇摇头：“没事，我还不困。”
李燃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皮肤温热，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味。
“我先去洗澡。”
张静怡点点头，目光跟着他的背影移到门口，又收回来，继续看手机。
李燃洗完澡出来，躺到她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微信小程序的游戏，花花绿绿的小方块正在往下掉。
“这有什么好玩的？”他问。
张静怡手指点了几下，又消掉一行，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满足：“可解压了，你不懂。”
李燃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多了。
“好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拍毕业照。”
张静怡又通了一关，这才放下手机，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李燃也闭上眼，正准备入睡。
“李燃哥。”
“嗯？”
“你是不是喜欢若南姐了？”
李燃睁开眼。
张静怡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很亮，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等着答案。
“为什么这么问？”李燃缓缓开口。
张静怡哼了一声：“你没有回答，就是承认咯。”
李燃沉默了一秒。
相处这么久，她们几个早就摸透了他的性格……他不否认，基本上就是承认。
“开始就有好感吧，这个我也告诉过你。”
他顿了顿，解释道：“后来接触久了，发现还挺喜欢和她斗嘴的……”
张静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堵住他的嘴。
“行了，你解释那么多干嘛？”
她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了然：“王楚燃说得一点都没错。你这个人，是个漂亮女生相处久了，就想要。”
李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狡辩。
张静怡继续说：“其实我开始就发现了，只是那时候若南姐对你挺反感的，我也就没当回事。”
她想了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现在她跟我微信聊天，越来越奇怪了。”
李燃问：“有什么奇怪的？”
“现在一直问我你以前的事，还打听我和其他人的关系什么的……”
张静怡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感觉像王楚燃说的那样，她是想加入了。”
李燃讪笑：“你不吃醋？”
张静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她一脸鄙夷地说：“哥，我吃醋有用吗？”
李燃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了。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他讪讪地说。
张静怡没理他的插科打诨，平静地分析道：“若南姐现在应该很纠结，一边是我这个好朋友，一边是你……”
李燃忽然问：“静怡，你为什么一直带着章若南一起？”
张静怡撇撇嘴：“开始几次，确实是我带着她一起的，可微博之夜以后，都是章若南找的我。”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李燃讪笑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行了，睡觉吧。”
张静怡“嗯”了一声，重新缩进他怀里。
这次是真的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李燃望着天花板，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章若南在纠结……纠结什么呢？
是纠结要不要喜欢一个渣男，还是纠结要不要背叛好朋友？
他不知道。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张静怡已经睡着了，睫毛轻轻垂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
五月底的京城，阳光已经带着初夏的燥热。
北影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
教学楼前的草坪上，图书馆的台阶下，操场边的林荫道旁，三三两两的人群聚在一起，笑声响亮，快门声此起彼伏。
今天是拍毕业照的日子。
去年因为疫情，那一届的毕业照没能拍成，今年学校特意安排了补拍，把2020届和2021届的毕业生叫到一起，算是圆了大家一个心愿。
李燃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学士袍，袖子有点长，他随手往上挽了一圈。
学士帽拿在手里，帽檐的流苏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燃哥！这边！”王俊恺看见了他，远远地挥手。
王俊恺和张静怡是同一级的北电学生，不过不是一个班级。
李燃笑了笑，走过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同届的，有低一两届的。
他一一回应，偶尔停下来跟人合张影，签个名。
走到行政楼前的时候，他看见了周野，她正站在台阶下面，和几个女生说话。
学士袍穿在她身上有点大，她用手拽着领口，免得滑下去，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笑得眉眼弯弯，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李燃走过去的时候，周野刚好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