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田希薇换了睡衣，在李燃旁边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得像已经睡着了。
但李燃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太快了，快到像在刻意控制，快到像在掩饰什么。
他没有问小田究竟和李一桐聊了一些什么。
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田希薇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他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
时间过得很快。
九月的尾巴从指缝里溜走，抓都抓不住。
《苍兰诀》的拍摄已经进入了尾声。
大概还有一周的戏份，这部从七月底开机、横跨了整个夏天的剧，就要杀青了。
李燃看着通告单上越来越少的场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九月底，横店下了一场小雨。
结束完上午的拍摄，晚上有夜戏，导演难得发了善心，下午没排拍摄，让李燃和田希薇好好休息。
今晚要拍一个通宵，养足精神才行。
田希薇收了工就往房车走，走了几步发现李燃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他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手里还拎着个袋子，脚步不急不慢，像是早有安排。
“你不休息干嘛去啊？”她站在房车门口，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李燃转过身，冲她笑了笑。
“哦，我不累，刚好有时间，去给椰子探班。”
周野的《护心》前几天也在横店开机了，搭档是她同公司的演员侯明浩。
开机那天他发了条消息祝贺，周野回了个“记得来探班”，他答应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今天下午刚好空出来，可以去看看。
田希薇冷哼一声，她没说话，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上了房车。
李燃轻轻笑了笑，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他把袋子放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往《护心》剧组的方向开去。
两个剧组离得不远，都在横店影视城里。
李燃把车停在片场外面的临时停车场，拎着袋子走进去。
片场的布置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古装仙侠的景，假山、水池、烟雾机，到处是飘飘欲仙的白纱和假花。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在喊“灯光”，有人在喊“道具”，铁架碰铁架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远处隐约的歌声，热闹得很。
周野刚结束一场戏，正坐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助理在旁边递水递纸巾。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戏服，发髻高挽，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抬起头，目光扫过片场入口的方向——然后她看见了他。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手里的水瓶往助理手里一塞，站起来，拎着裙摆就朝他跑过来，跑得飞快，发髻上的步摇叮叮当当地响，裙摆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扑向花丛的蝴蝶。
“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喜。
李燃笑着解释：“刚好今天下午没戏。”
周野嘟起嘴，“切，原来是没戏了才来找我啊！”
她的语气里虽然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一只有肉吃的快乐小狗。
“那不然呢？”李燃讪笑了一下，故意气她。
周野没有真的纠结这个问题，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又抬起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晚上不回去了吧？”
“今天晚上要拍夜戏，过两天再来找你。”李燃解释道。
周野“哦”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扬起来。
“那行吧，过两天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李燃笑了笑，把袋子递给她。“打开看看，喜欢吗？”
周野接过袋子，一边拆一边嘀咕：“什么啊？还带礼物。”
她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扇子。
扇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画着几枝梅花，墨色淡淡的，很有几分古意。
她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李燃，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你还挺细心的嘛。”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点意外。
那天她和小胡来探班，走之前在老街那家店看到这把扇子，拿起来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没想到他记住了，还特意去买了来，当礼物送给她。
“你喜欢就好。”李燃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周野把扇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对着阳光看。
扇面上的梅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花瓣的层次、枝干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收好，放回盒子里，抱在怀里。
“我很喜欢。”
……
李燃下午又和《护心》的导演聊了一会儿。
两个人聊什么，没人知道。
只看见导演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笑一下，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李燃的肩膀，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李燃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整个片场染成一片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水泥地上，灰蒙蒙的一条。
侯明浩站在化妆间门口，看着李燃的背影消失在片场入口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看着周野。
她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把扇子，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扇面上的梅花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的嘴角弯着，像是心情不错。
“周野，”侯明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真的在和燃哥谈恋爱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忐忑。
周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狗。
“那不然呢？”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不用问也知道的事。
侯明浩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讪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就是炒CP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毕竟李燃的CP挺多的。”
他说的是实话。李燃的CP粉遍布全网，心怡为燃、野火、存心燃动、燃情薇笑……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屠榜。
他一直以为周野只是其中之一，是那种“营业期炒一炒、剧播完就散了”的合作关系。
周野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我俩大学就在一起了。”
她说完，气鼓鼓地站起来，转身就走，临走前还补充道：“只有我和李燃是真的。”
侯明浩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连忙站起来，追了两步。
“诶，怎么还生气了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辜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