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继续。
五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结算界面的数据停在上面，没有人去关。
王骏凯双手把在李燃电竞椅上，一脸愤懑，显然还在生气。
李燃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于自己这个好兄弟，他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小凯，刚才说话重了。”
王骏凯看着李燃，嘴角扯了一下，一脸无所谓。
“三年LPL职业生涯，就拿了一个三阵中单，真把自己当大飞老师了？”
李燃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王骏凯说的是谁，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张凌贺的个人对线实力在联赛里确实是顶级，这是圈内公认的，他的数据摆在那里——分均补刀、对位经济差、单杀次数，每一项都排在前列。
李燃开口，语气平缓：“张队个人对线实力在联赛上也是顶级的，而且团战很会抓机会。”
王骏凯嗤笑一声，有些不满道：“那又怎样？指挥还是烂得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李燃的眼神有些幽怨，“刚刚明明就是他的决策失误，凭什么怪你头上？还有你谁兄弟啊！”
李燃无奈地笑了笑：“毕竟之后还要一起比赛，我可不想上演一分钟BO5名场面。”
他知道王骏凯是在替他打抱不平，这份默契不只是在游戏里，也在游戏外。
英雄联盟的指挥体系中，一般情况下，前期节奏由打野把控——什么时候入侵野区，什么时候Gank，什么时候控龙，这些都需要打野根据对局情况实时判断。
到了中后期团战阶段，指挥权通常会移交给辅助。
辅助有更多精力观察全局，也能更好地协调五人的技能和站位。
但张凌贺在中路，平时要应对对线压力，还要兼顾指挥，确实不容易。
他不仅抢了李燃的指挥权，影响了李燃的刷野路线和节奏，连他自己的对线也出了问题，被对面压了二十多刀。
至于团战，下路两个新人本就没有话语权，也被张凌贺一把抢了过去，结果打得稀烂。
一场训练赛下来，问题暴露得明明白白——张凌贺根本不适合指挥。
他的强项是对线，是那种像黄金右手一样的操作型选手，团战里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打出致命一击，而不是像Faker那样一秒切七次屏，把全图信息都掌握在手里的大局观型选手。
翟萧闻从自己的座位探出头来，看着李燃。
他脸上带着一点犹豫，但还是开了口：“燃哥，我感觉你前期的节奏把控，我玩得很舒服。”
胡先旭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我指挥不行，但我感觉，burn，你更适合指挥。”
李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看了一会儿，然后坐直，说了一句：“我后面找教练谈谈吧。”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张凌贺一直是SK战队的大腿，三年了，是靠着他在中路扛着，这个队才能从次级联赛一路打进LPL，打进季后赛。
自己刚来就要抢主导权，不合适。
但他加入SK，也是奔着冠军去的。
不是来交朋友，不是来当和事佬，是来赢的。
这一点，他不想退让。
……
李燃推开训练室的门，他走出去没几步，就看见贾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教练。”李燃叫了一声。
贾冰停下来，看着他。
李燃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关于指挥权的归属、关于团队的分工、关于SK这个阵容真正的可能性。
语言简洁，逻辑清晰，像在打一场排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撤。
贾冰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他第一年进入联盟就拿下世界赛亚军的成绩。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运气好、版本合适，现在才知道里面还有东西——不是操作，是脑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燃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认可。
“李燃，张凌贺的工作我来做。”
李燃笑了笑，那笑容不张扬，但散发着少年人的独特感染力。
“我能和张凌贺聊聊吗？”
贾冰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在自己宿舍。”说完，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转身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严，李燃听见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过来，我跟你们说几句。”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燃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宿舍区走去。
到了宿舍门口，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张凌贺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个能量饮料瓶，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李燃，表情微微愣了一瞬。
那愣怔里有意外，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知道李燃来干什么，是来安慰，是来说教，还是来宣示什么。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满是警惕。
李燃没有回答。
他走进来，关上门，在张凌贺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没有安慰他，没有说“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没有说“小凯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些话对一个打了三年职业的老将来说，没有意义。
争吵在电竞复盘中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而这一切的出发点也都是为了能赢得比赛。
他直接开口道：“我打比赛只想赢。我来SK的唯一目标，就是冠军。”
他看着张凌贺的眼睛，语气认真道：“我想你也是。”
张凌贺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燃会说这些。
他以为他会来缓和气氛，会来劝他别跟王骏凯计较，会来说一些场面话。
没想到他来了，就这么直接地、赤裸地、毫不掩饰地把自己的野心摊在桌面上。
冠军。
这两个字眼在电竞圈被说烂了，但真正办到的人寥寥无几。
张凌贺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的光。
他没来由地想起自己第一年打职业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说。
后来输的多了，就不说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说了做不到，怕被人笑话，怕自己也信了然后摔得更惨。
可现在，有一个人坐在他面前，替他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李燃伸出手，悬在两人之间。“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张凌贺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犹豫了几秒，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一架，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
“卡——过了。”
宿舍里的两个人同时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