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束之后,刘皓存就被李母带回了李燃老家。
说是老家,其实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乡村,而是上次带小田回家过年,山脚下那处庄园,白墙黛瓦,依山傍水。
老太太在这住了大半辈子,老爷子退下来之后也搬了回来,说是城里太吵,不如这里清静。
几位长辈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里最适合刘皓存养胎——私密性好,空气清新,远离横店的嘈杂和狗仔的长焦镜头,再加上老太太在家,照顾起来也方便。
老爷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老太太在旁边择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半晌,老爷子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沉甸甸的东西:“这孩子,太不像话了。”
他不是不喜欢刘皓存。
他见过那姑娘的照片,也听李母提起过,说是拍张艺谋电影的那个,长得很标致,人也乖巧。
他生的是李燃的气。
在他这老一辈人看来,未婚先孕这种事,说到底还是男人的责任。
你让人家姑娘怀了孩子,就该早早把婚事定下来,把人家风风光光娶进门,而不是让人家挺着肚子待在老家,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种行为,说好听点是不成熟,说难听点就是不负责任。
况且李燃上次带回家的还不是这个姑娘。
当他从李母口中得知李燃还有好几个女朋友时,更是气炸了。
当天晚上,李燃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从听筒里扎出来,扎得他一句话都回不了。
他没辩解,也没打断,就那么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老爷子骂得对,他确实欠考虑。
有些事,不是你说“我会负责”就够了的,你得做出来,让人家看到。
不过骂归骂,老爷子对刘皓存却是疼爱有加。
第二天就让老太太亲自炖了鸡汤,两人一起端到她房间里,叮嘱她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刘皓存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接过碗,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笑着喝了一口,说“爷爷奶奶,好喝”。
老爷子板着的脸这才松了一些,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她旁边坐下,问了问她家里的情况,又问了问她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最后说了一句“李燃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你跟爷爷说,爷爷骂他”。
刘皓存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上,刘皓存洗完澡,窝在床头上,拿起手机给李燃拨了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来,李燃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酒店的白墙,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刚卸了妆。
他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问:“今天怎么样?”
刘皓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嘿嘿傻乐。
“怎么,你被爷爷骂了?”她的鹿眼眯起来,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狡黠。
李燃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老爷子第一次骂我,知道吗,从小到大头一回。”
他承认自己花心了一些,但也没有不负责任吧?
他没有让自己的孩子被亲妈开直播圈钱,没有不管不顾,该做的他都在做,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可老爷子不管这些,老爷子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人家姑娘未婚先孕……
刘皓存撇起小嘴,鹿眼里带着得意。
“活该。”
李燃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没有反驳。
他是在跟她抱怨,但不是真的在抱怨,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他最近上网搜了不少关于孕期情绪的内容,知道孕妇的情绪起伏大,需要多哄着。
他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同情,是为了让她笑。
“在老家待着开心吗?”
刘皓存点了点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开心,就是什么事情都不用我做,感觉有些无聊。”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奶奶把猫都圈养起来了,我只能在外面看着,不能摸。”
李燃听着她喋喋不休地分享这几天发生的趣事——老太太养的橘猫又胖了,老爷子今天多喝了点酒,被老太太念叨了整整十分钟。
她的语调轻快,偶尔笑出声,偶尔皱一下鼻子,表情丰富得像个说书人。
李燃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没有打断她。
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说教,不是安慰,是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刘皓存聊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夜色深得像墨,才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说了快一个小时。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了,不和你聊了,晚安。”
李燃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宝贝。”
刘皓存的眼睛眯起来,“你说的哪个宝贝?”
李燃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大宝贝。小的是兔崽子。”
刘皓存哼了一声,“你才是兔子。”
李燃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女人是善变的生物,怀孕的女人更是如此。
上一秒还在跟你撒娇,下一秒就能翻脸不认人。
但他觉得这样的她,也很好。
……
刘皓存和李燃刚刚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没几秒,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敲了两下,然后门就被推开了,刘母走进来,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居服。
她来长沙后,也就没有回去。
刘皓存放下手机,往床里边挪了挪。
“妈,你怎么还没休息?”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和李燃说话时的笑意。
刘母在床边坐下,伸手拿过她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她看着刘皓存,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心疼,有欣慰,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我女儿终于长大了”的感慨。
“怎么还玩手机?对胎儿不好。”她的语气故作严厉。
刘皓存不以为意,伸手把手机又拿回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扣回去。
“妈,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信这些?玩手机电脑没事的。”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种“你落伍了”的调侃。
刘母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伸出手,把刘皓存垂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的耳廓滑过,动作很轻。
她看着自己女儿这张脸——白净的,年轻的,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
她想起刘皓存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在舞蹈班的教室里压腿,疼得眼泪汪汪也不肯下来。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女儿骨子里有一股倔劲,不达目的不罢休。
现在这股倔劲用在了别的地方。
刘母的目光落在刘皓存的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但她知道,那里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她忽然觉得,刘皓存怀孕这一步,走得太对了。
如果是个儿子,那一切就将完美。
不是因为她急着当外婆,是因为她知道,在李燃那样的家庭里,孩子才是真正的入场券。
恋爱可以谈,感情可以培养,但血脉这种东西,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