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枫又喝一口水,淡淡看向简业明,“如果你的老师是同/性/恋,你能接受,你所有同学能接受吗,你同学的父母能接受吗?”
简业明瞬间没了回答,向枫也沈默了,那是大一,那时候向枫也刚明白自己性向,带他们精读课的姜老师忽然之间就不来上课了,带他们听力的林老师同时被取消了任教的课程,再后来事情就闹开了,女多男少的外语系裏,总有些家长怕女儿被带坏了,而且这两门课还是大一大二最重要的课。
有几个家长联合起来告到系裏,系裏没想怎样,结果又被告到了校裏,再然后闹得就更大了,刚任教才四五年的两位老师,几个月间便苍老了,后来系裏怎么都保不住了,他俩被家长们要求公开道歉。
后来他俩一块辞职了,辞职当天在放映电影的礼堂裏公开道歉了,向枫那时候很气愤,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谈恋爱碍着这些家长们什么事了,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两位老师道歉,所以两位老师走后他还故意找到老师联系方式,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后来关系就好了起来,再后来,向枫也渐渐明白了面对现实时的那种无力感,再到后来其实就是同类人之间的彼此安慰和取暖。
于姜老师和林老师而言,这个学生那时的安慰给他们灰败的生活燃起了一点小小的烛火,温暖得他俩终于愿意再努力努力,后来抛开二十几年的书开了这个小店,小店生意其实挺好,来的都是认识的人,也都是互相理解的人,这裏不会有异样的目光,也不会有有指指点点,有的只有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友好和尊重。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的问题。”
“没必要。你我还不是一样,以后就算再不联系了,也常来吧。”
“恩,会的。”
“谢了。”
向枫沈默了,不再眉眼弯弯,生活让多少男人弯了腰,他忽然记起容彬的爱人,似乎也是如此呢,有那样一个父亲,谁还有选择的余地,难道真的要看着父亲一刀把自己捅死了,就可以和爱人逍遥了?那不是人,是畜生。
可是妥协之后呢?容彬过了一整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他的爱人娶了女人,生了孩子,可是他就幸福了?还不又是悲剧一个,还顺道糟蹋了一个女人。
真是,他们这群人啊,就没几个能顺顺遂遂的……
之后又陆续来了不少人,小小的饭馆坐得满满的,有男男,也有女女,姜老师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自己去厨房拿菜,偶尔还帮着给别的桌拿过去,总之是个温馨的地方,所有人都挺好,确实,挺好……
吃过饭,他俩要走的时候,饭馆还是有点忙,向枫于是直接把桌子上东西收了,又把桌子擦了,然后去了后厨,后厨裏两个老师都在忙,向枫拍拍两位老师肩膀说:“我走了,钱我放这裏好了。”
姜老师看看钱,然后说:“多了,我给你找零。”
“就多了两块钱,你找什么零。我走了。”
姜老师还是拉着他的手找了两块钱,向枫接了,谁都有自己的坚持,两位老师开的是餐馆,不用任何人接济。
收了零钱,向枫说:“老师,那我走了。”
林源忽然拉住他说了一句:“汤少同,离婚了,你知道吗?”
向枫楞住,眉眼再也弯不起来,“他离婚了?”
“向枫……?”
两位老师知道他的爱人是汤少同,朋友中也只有他二人知道,连容彬都只是知道“那个人”而已。
“向枫,你没事吧?”
“啊?没事,嘿嘿,能有什么事呢,好几年前的事了,我走了。”
“向枫,别委屈自己。”
“我知道。”
出来厨房,向枫拉着简业明就走了。简业明能感觉到向枫和刚才的不同,锁着眉心他问:“向枫,你怎么了?”
“没事,这不是要和你做/爱呢吗,我兴奋。”
“你不是!”
唉,又是这个古板而认真的语调,非要把问题拆穿不可,不给人留一点余地。向枫停下脚步,简业明又重覆一遍:“你不是!”
“噗,哈哈哈,业明,你真是太有趣了,这种时候你就该配合地赶快找个宾馆然后疯狂和我做/爱啊。”
“你在难过。”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难过了?”语气有点不悦了。
“……”
“两只眼睛?不然一块挖掉好了。”看对方回不出话来,向枫又笑了。
“感觉到的。”
“那就连着心一块挖掉好了。”
“……”
两人同时沈默了,一分钟后向枫像第一次一样挽起简业明的胳膊,简业明不太适应,其实上一次被他那么挽着也不适应,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拒绝。
手挽手,一边往前走向枫一边说:“哎,业明,我挺不喜欢谈感情的,因为麻烦。”
“麻烦?”
“是啊,爱个一两年,伤个三四年,记个五六年,再忘个七八年,浪费生命。”
“哦。”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受过伤吧。”
“原来你也会思考啊,我还以为你是木头做的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