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雁不归洗了澡,把身子靠在窗臺,望着木制窗沿的天然纹理,不知在想些什么,居然一动不动,当赵诚敲响房门时才反应过来,一摸头发,发觉已经干了大半。
“怎么,想心事?”
赵诚将白天赶路时收拢的头发放下,一副纨绔子弟的风流模样,若现在置身于烟花之地,必定引来周遭女子的爱慕调情。只可惜雁不归不是女子,又想着心事,所以微笑之后,又回覆成刚才一动不动的出神模样。
“打坐呢?刚才路过那位少林大和尚的房间,人家刚好也在打坐。要不,你也搬个垫子过去跟他一起?入定之后魂魄离体,到时候你们二人神游也好有个道伴,一路可以有说有笑……”赵诚开玩笑道。
“去!谁跟他有说有笑啊?”实在听不下去了,雁不归忍不住睁眼,恼怒瞪着赵诚。
赵诚却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想白天的事。”
雁不归无视赵诚的笑意,带着忧郁的口吻自顾自说起来。
“你是说蒙古兵?”
见他有心事,赵诚也收起笑容,关切地问道。
“嗯,没错。”
雁不归嘆了口气。
“自从元兵入关,践踏我中原土地,屠杀汉人英雄,无恶不作,现在甚至连普通汉人百姓也不放过。那些蒙古人霸占咱们汉人的首都,还擅自改名叫什么大都,实在是欺人太甚!”
“在我们汉人的土地上,他们还耀武扬威,把汉人分成下等人。我们中原老百姓的命就连草芥也不如吗?今天见到那群蒙古人的样子,真是让我怒愤难平,真是太气人了!”
“原来你在生气这个?”
听了雁不归一连串不带停的怨念,赵诚盯着他紧抿的嘴唇,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常居天山,平时绝少来中原,就算中原再怎么翻天覆地,对你们的影响还是有限,更何况,你还有武功傍身,万一遇上凶恶的蒙古兵,动起手来他们没有胜算的。”
赵诚不似他这般激动,有些平淡地说道。
“赵大哥此言差矣。”
雁不归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更加激动地挺直身板,认真答道:“虽然我们天山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大可以置身事外,但天下百姓哪裏可以像我们那样轻易离家,一走了之?虽然我们都有武功傍身,可是天下多少普通百姓又有这样的身手可以抵抗蒙古鞑子?你也看到,今天的那些村民,要不是遇到了我们,早就被那些鞑子兵折磨至死了。但还有多少我们没有瞧见,没有救到的无辜汉人百姓惨遭蒙古人毒手?想到这裏,我的心裏就好难过。”
赵诚看着雁不归说话间眉头紧锁,好看的眼眉阴云密布,满是冲动地想要抚平这道忧郁的沟壑。
“赵大哥,我以前一直不了解莫师兄说的‘国仇家恨’。今天,我却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这种感觉不仅是心痛,还有痛恨、无助……”
说着,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情绪扫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