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穿着拉风的黑色盔甲,带领一队骑兵,显得异常威风凛凛。他好似回到了昔日的战场,迎着一轮血色红日,手起刀落,斩杀人命无数。
他所到之处,便是胜利降临之处,没有人敢抵抗他的力量,没有人能逃脱他的追击,更没有人能活着违抗他的命令。他看中的城池,哪怕屠尽城中所有人也要挂起他的旗帜;他中意的女人,只要他勾起手指就会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而他的手下,只凭自己的一句话便会毅然冲锋陷阵,失去性命而在所不惜。
自己想要的便一定会夺取到手。
这是赵诚一直以来的信条。
他是从修罗战场上一路杀戮而来的战神,是当今皇帝嫡亲的孙子,未来王位的继承人,神州大地未来的王,所有人都应该臣服在自己脚下,哪怕是鞋底的尘土,他们都应该欣喜万分地舔掉。
但就是如此骄傲专横的自己,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剑客身边蛰伏了一年的时间,只为品尝他唇上的一点露珠。而到头来,这个蒙受自己宠爱的青年居然还敢不领情!
自己都为他低头到如此地步,他居然还……
腹部的旧伤口又开始疼了。
自己还是放不下这个人,最终还是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部下正在这破旧的小镇底朝天地翻找,相信很快就能将他抓到。
果然,不一会儿有属下来报,说有人收留了一个高瘦男子和一个小男孩在屋后柴房。
赵诚听了,急忙扬起马鞭,抽打着那个平民,催促他连滚带爬地将自己带到那间破柴房面前。
迫不及待地一脚踢开柴房简陋木门,裏面碎落一捆木柴,一摞蓬乱草堆堆在墻角,并不见有人。
“草堆裏有热气。”
属下检查一周,高声回报。
赵诚下了马,忍着异味走进柴房,仔细环视一周。瞥见地上还有未干的水迹,而门外马蹄印隐约可见,随即冷笑一声。
“追!”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浑身漆黑的骑兵宛如凶残的狼,撒开四蹄循迹追了上去。
雁不归带着路离往山上逃离。
距离天山只有三天不到的路程了,如今甚至一抬头,他便能看到熟悉的景致浮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但连日赶路的马儿体力已经不济,走上山路便再没有体力奔跑,只是垂着头艰难地迈动四蹄,任凭雁不归再怎么极力催促。
身后传来车轱辘翻滚的声音,有人正在紧紧追赶,吓得雁不归浑身冷汗。
眼看着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而自己的马儿却干脆停了下来,倒在地上直喘气。
无奈,他只好拉着路离下了马,直接在山路上奔跑起来。
车轮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滚动,转了一个弯,立刻近在脑后!
雁不归将手放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刚想回头看清追兵,但身后的声音却率先响起了。
“餵,小哥,你要上哪儿呀?”
并不是凶恶蒙古兵的声音。
雁不归猛地回头,见到的是一张好奇而朴实的脸。
“小哥,一大早你带着个孩子要去哪儿啊?”
说话的汉子四十上下,满脸胡子,一副山民打扮,一匹瘦马托着一副覆着草棚的板车,裏面坐着一个和路离差不多年纪大小的男孩,衣衫破旧但浓眉大眼,脸蛋红扑扑的,正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路离。
雁不归松了一口气。这山民面貌老实热心,有着穷乡僻壤特有的朴实憨厚。他的身后还背着一副弓箭,板车裏有一筐草药,几只小动物,显然是刚从山上打猎回来的山间猎人。
“我……”雁不归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们要赶到天山。”
“天山啊!这裏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小哥只靠双脚的话,到达天山估计要花个十天左右了。”
雁不归和路离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又加上两手空空,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赶路的旅人。
这朴实的山民打量着他们一番,忽然憨厚一笑,说道:“我正好带着阿武去天山脚下的寨子卖点东西,要不捎上你们一程?否则小哥你带着这孩子可翻不过这个山头。”
雁不归顿时面露喜色,赶紧连声道谢。
落难以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路人如此温暖的帮助,尽管板车颠簸地周身酸痛,但暖洋洋的气息却让心口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起来。
路离还是第一次见到同龄的小孩,躲在雁不归身后,想和那孩子说话又不敢的样子。
“那是我娃儿,叫阿武,七岁了。”
在前面驭马的山民见路离好奇又胆小的模样,扬起马鞭高兴地说着,“我就住在附近旋天山上的猎户,姓张,别人都叫我张长弓。”说起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出来。“我其他本事没有,不过自小箭术还算不错,又正好姓张,所以他们都叫我张长弓,简单好记嘛!”
雁不归坐在板车前面,觉得这笑容亲切不已,连着几天紧绷的情绪总算稍稍松驰了下来。
张姓猎户见雁不归虽然衣衫破旧,面色憔悴,但依旧清俊的容貌和举手投足间的气度,显然不是乡村农民所能有的,谈着谈着愈发对这个青年产生好感起来。
“小哥,我看你不是本地人,又带着个小娃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张猎户要是能帮上忙的话,一定极力相助的。”
雁不归不想拖累无关人士,只得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于是,张猎户驾着马车,在崎岖山路上摇晃前行。伴随着单调的车轱辘滚动的声音,疲惫的雁不归渐渐觉得眼皮沈重起来,传进耳朵裏的声音也好似水波涟漪一样在混沌的意识中浅浅晕开。
他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方,一会儿觉得自己正靠在莫师兄的膝盖上,一会儿又以为自己躺在昏迷的乐晨身边,而赵诚在前面驾着马车,带着自己在静谧的林中穿行。
要是能回到当时的日子,那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