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些所谓的真相,你说也好不说也罢,我都会通通查个清楚。”
“……你变了很多。”相较于兮镯的咄咄逼人,晋安倒是平静淡定得很。
虽然就他的脾气来说,还是几句不和便动了怒,但当年的目中无人懒散高傲却全数不见,只剩从容冷静。
看来这六年间……他的确吃了不少苦。
“呵……你倒是说笑了。”兮镯低头轻笑,唇畔泛起浅浅的弧度,“我能有今天,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
晋安一梗,再次沈默了。
别过晋安,兮镯走出村子,径自便朝那辆停靠于树下的马车处走去。
他撩帘进了车厢,自然也就没看到尾随他一路的晋安正站在村口,深深凝视着他……
车夫有些奇怪的看了晋安一眼,他却浑然不觉。
马车慢慢驶走,晋安下意识的跟在后头疾走,直到再也跟不上马车的速度,这才怅然若失的停步。
凛冽凉风吹起他墨黑的额发,露出的额头光洁雪皙,凝脂夭雪般的白。他清眸一眨不眨的註视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满目仿徨。
车内的兮镯并不知道这一段小插曲。兮缎替他解了束发的玉簪,柔顺黑亮的发丝如瀑布般倾泻满肩,流动着缎子般的光华。
“小姐,累着了吧。”兮缎按揉着兮镯的后脑与肩颈,声音轻柔。
兮镯的眉目精秀一如寻常,只是那股属于女子的雅丽却缓缓滤过眼角眉梢,似浸染了霏霏春水的似雪梨花,明艷逼人。
2、青州城遇故人(1)
...
兮镯闭眼小憩,微不可查的应了声。
见状兮缎也不再打扰她,就这般静静替她捏肩按揉。
四周重又安静,兮镯的心情却完全无法安静。
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晋安,就能得知当年的真相。可现在看来,是她将事想简单了。
——晋安根本就不愿将真相告知于她。
回想起之前在晋安那受到的冷对待,兮镯眉目深蹙,认真思索了起来。
晋安与那人虽未住在一起,但应该有书信往来,这一点从他知晓她回了临江城一事上,就能看得出……
可是兮家已被他们彻底搞垮,应该如愿了才是,为何还对她的去留这般在意?
此举着实有些奇怪。
难不成……他们还想对付她?
想至此,兮镯不免冷笑。
——他们还当她是六年前只知玩乐的兮家‘少爷’吗?
傻将敌人做心上人……
已被背叛一次,她又怎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马车一路西行,终于在午后时分到达青州城。街上人潮密集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油饼糖糕的香气。兮缎扶着兮镯下了车,慢慢往前方的客栈中走去。
一枚兰芷形玉扣绾住了她的所有发丝,继而柔顺垂落肩际。兮镯的眉目虽隐隐透着女子的雅丽清素,神色却冷峻淡然得很。她目不斜视的迈步上阶,刚过了门槛,身后便传来软软的呼喊,“兮……兮镯。”
她脚下一顿,兮缎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是尤少夫人。”
兮镯旋身,因为角度的关系恰有一缕艷阳射入,无数金尘颗粒沈浮于她周侧,透出股令人屏息的清素脱尘。
伊惊鸿逆光扑进她怀中,双臂紧搂上她的脖颈,巨大的冲撞力使得她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世界仿佛有一瞬间的宁静,兮镯眸透微愕的接住她,耳畔除却猎猎风声外便再无其他。
就在刚才那剎那,许多应早被她遗忘的零碎片段一一闪过脑海,在她还未回神之际便被吞没。
当年,在兮府偏院的缠花石廊间,绿柳飘絮百花争相绽放,她便是在这香气霏霏熏人欲醉的暖春午后,扑进那人怀中。有那么几缕艷阳透檐射入,那人逆着光,窥不见是何神色,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独属于他的温柔缱绻。
那么深、那么的渗入骨髓……
兮镯的唇角不自觉上扬,原本冷峻的眉眼也慢慢柔和。但就在此时,眼前的画面骤然破碎,缓慢飞溅了开去。
“念在以往的情谊,我可以让你留下。”
阴沈灰暗的傍晚,雨势滂沱。
那人长身玉立站于她面前,平日的温柔缱绻悉数不见,只于满目冷冽,如凝寒霜,“只不过现在这宅邸,姓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