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蔓庭穿着睡衣走过去,男人的字龙飞凤舞的,辨认起来有些困难。
“姑娘,你的衣服送去干洗了,单子在这裏,等你醒来后可以自己去取。裙子是新的,可以放心穿。下回请不要喝这么多酒,因为……
你弄臟了我的一套西装。
叶铮。”
叶……铮。金字旁的铮。
姑娘这样的称呼,有点土啊……
如同想起了什么一样,顾蔓庭猛然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总觉得……有点不堪回首。
她的包,她的手机,她的钥匙,东西倒是一样都没有少。顾蔓庭去洗了一把脸。哭得狠了,眼睛到现在还是浮肿的。自己这个样子,难看到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手机裏面有许多的未接来电。
江北的。
妈妈的。
顾蔓庭把江北的名字删掉,然后给自己母亲回了一个电话。
“庭庭啊,你昨天怎么一晚上都没有回家啊,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妈妈用担心的语气问她,隐约透出一丝疲惫。
“对不起妈,我昨天……我只是……”
在顾蔓庭还没有想出一个好的借口来的时候,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唉,庭庭啊,你现在是回家了吗?我和你爸都不在家……你爸还不让我告诉你,他昨天又晕倒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呢……”
“妈!你说什么!”
顾蔓庭显得激动起来,匆匆挂了电话,终究还是套上了那套黑裙子,将干洗店的单子和叶铮的纸条都塞进了自己的包裏,然后迅速跑出了这个房间。
顾妈妈用得是一个“又”字,说明顾蔓庭的父亲已经不是第一次晕倒了。老人家的身体向来不好,高血压,心臟病,可偏偏固执的不肯上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只说平时吃点药就不会有事了。顾蔓庭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老爸在病床上吸着氧,还耍脾气地闹着要出院。
顾妈妈说他:“行了行了,你看闺女都来了,你就听点话吧!”
“爸,您觉得怎么样?我看还是再检查一下比较好吧,您看您这个月都晕了好几次了……”
老人家并不乐意地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顾蔓庭,“庭庭身上的这件裙子好像没有见过,是新买的吗?”
“爸……”
他转移话题的能力可真是堪称一绝了。
“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过?怎么回事?谁让你受委屈了?”
“没、没有。”
顾爸爸的眼睛十分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女儿的状态不正常。顾蔓庭连忙侧过脸去加以掩饰,听着老人家想要刨根问底,“昨天你应该去约会了吧?那小子做了什么!把我闺女惹哭了,我非要去揍他不可!”
激动地想要跳下床去替女儿出一口气,可是身体状况却不容许他这样做,最终老人家又脸色发白的躺回床上去,顾妈妈连忙帮他抚着前胸顺气,埋怨道:“你看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也许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是啊,爸,我没事的……眼睛红只是因为昨天看了一部电影,太感人了,所以才……”
顾蔓庭点着头附和,抓住了顾爸爸伸过来的手。
“我的女儿我当然心疼了。庭庭现在有喜欢的人了,那就快点结婚吧。爸现在就盼着能喝一杯你的喜酒,然后再给爸妈生个大胖孙子呢……”
顾爸爸的脸上带出笑容来,话却说得让顾蔓庭鼻头一阵酸涩。
也许他不情愿去检查的原因就是怕自己真的检查出什么病来,自己担忧然后又影响别人吧。他一直盼望着女儿能嫁给一个好男人,能够亲眼看着她步入婚姻的殿堂,这才算了了老人家的一桩心愿。
类似的话顾妈妈在和顾蔓庭两人独处的时候也说过。
恋爱谈够了,就结婚吧。
“你都快27了,不小了,就算你不愿意结婚,也把对方带回家裏来,让我们见一见啊……”
是的。她和江北谈了三年的恋爱,却连双方家长的一次面都没见过。
他不愿意带她回家,也不愿意跟他回家。
直至今天,顾蔓庭想她总算是找到原因了。
要她如何说出口,她曾经那个很相爱的男朋友,现在已经不属于她了呢?
顾蔓庭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同一个办公室裏的都是和顾蔓庭一样的在电脑前面一坐八个小时的年轻小白领,新来的负责后勤的阿姨似乎对她们的人生大事各种关心,有男朋友没有啊?结婚了没有啊?有孩子裏没有啊?上了年纪的老大妈,最爱做的事情大概就是为人说媒拉纤。
“如果没有的话,跟阿姨说,阿姨为你介绍!”
顾蔓庭楞怔半晌,竟是轻轻道出一句:“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评论不要大意的压倒我吧~(≧▽≦)/~
☆、再遇
顾蔓庭想那个时候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很难想象有一天她也会加入相亲的队伍当中。她想要结婚了,可是江北却让她彻底死了心。那天他打来电话跟她说对不起,他和苏红不过是出于家裏人的要求才结婚的,他们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其实解释这么多做什么呢?这是他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事情。打从苏红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顾蔓庭和江北,都彻彻底底地完了。
再无可能。
顾蔓庭甚至有些憎恨江北,若是他早在初始之际就对自己说清楚,又怎能耽误她的青春这么多年。
就在顾蔓庭满脑子就是江北的时候,一个男人坐到了她的对面。
选得地方是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店,顾蔓庭仍旧是t恤牛仔短马尾。她抬头看了一眼男人,说:“你迟到了。”
相亲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也许能碰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男人。但是很快顾蔓庭就觉得这样想的自己简直是太天真了。
她对面的男人精瘦的模样,坐下来的动作可不小,椅子都被他弄得卡啦卡啦响。“迟到而已,又不是没到,顾小姐不要这么小气嘛……”他上来就想来握她的手,顾蔓庭连忙把手缩回去,秀气的眉毛完全蹙到了一起。
拖鞋,背心,中分头,这些她都忍了,可是他一说话口中冒出来的口气,实在是让人不能忍。好像大蒜和芹菜混在一起的味道。
顾蔓庭克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坐下来聊了十分钟,无非是一些工作与家庭的问题。
这时男人忽然翘起了二郎腿,瞇起眼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顾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处|女吗?”
“什……”顾蔓庭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断然没有想到他堂而皇之的就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骨子裏就猥琐到了极点,而今也不过是充分暴露了他的本质。指甲掐入到掌心裏面,顾蔓庭想不通她究竟为什么还要坐在这裏。
“是有是的谈法,不是有不是的谈法……”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顾蔓庭迅速打断了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还能听到男人在身后不屑地“切”了一声,“装什么装……”
那一刻的顾蔓庭有点后悔,她怎么没直接将桌子上的杯子砸到这个死猥琐男的头上!
镜子裏映出了一张怒不可遏的脸。
她这样算什么?
真是既可怜又可嘆。
还是逃吧,然后再也不要对这种烂俗的活动抱有什么希望。顾蔓庭是这样想的,可是她发现她将自己的包落在了座位上。
真是倒霉。
算了,拿了包就赶紧走人,管他再说什么都当没听见好了。
可就当顾蔓庭回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对面的男人径直将她的包拿了过去,顺手就拉开了拉链。
“你做什么!”
什么好脾气都化成灰了,顾蔓庭冲过去拽回自己背包的带子,无法控制地爆出了臟话,“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啊!随便翻别人的包做什么!”
“不是,我没带钱包,看看你有没有钱付账……”
纵使如此男人仍抓着她的包不放,桌子上果然被叫了许多的食物,而且已经被风卷残云的吃了一半。不用看也知道,已经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了。“哗啦啦”包裏的所有东西都掉了出来,顾蔓庭终于发疯一样将包砸到了他头上。
“我可以付账!你他妈的给我滚!滚!!!”
“艹!什么玩意儿啊……贱|人!”男人捂住他被砸疼的脑袋,离开时仍不忘骂骂咧咧。顾蔓庭无力地坐回了座位上,已经红了一圈的眼眶终于控制不住有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手裏还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背包带子。
她看起来惨极了。
周围的人无一不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可是除了同情,他们又能给予她什么。
那些人甚至连地上的东西都不愿意帮她捡起来。
所以顾蔓庭也毫不在意她的形象了,眼泪抹到手背上,满腹都是她的委屈。
“怎么我每回看见你,你都在哭?”
这个声音很突兀地响起来,温柔磁性中还略夹杂着一丝笑意。然后,就见一只干凈修长的手又带着纸巾递到她的眼前来。
视线被泪水模糊的一塌糊涂,仿佛感觉自己被嘲笑了,顾蔓庭一巴掌打开那只手,“滚开!”
男人却一点都不为之所动。
只见他半蹲下来一样样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在看到那张和干洗单子迭在一起的字条时还忍不住失笑了一下,然后尽数将它们装回顾蔓庭的包裏面。接着细心地用纸巾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说:“别哭了。”
……别哭了。
温柔的一声,和过往重迭在一起。
怎么他每回看见她,她都在哭?
顾蔓庭也想问一句,怎么她每回因为男人哭的时候,都能遇到他?
男人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好看是一个很抽象的词,若是具体要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裏好看。他有粗黑的眉毛,有深邃的瞳眸,五官硬朗,但是又不会显得过于刚硬,大概是因为他总是笑的缘故,为他平添上数分的温柔。而就是因为这几分的温柔,能使得他一下子就抓住人的心。
顾蔓庭因为他的动作有片刻的失神。吸了吸鼻子,忽然就石破天惊地道出了一句话来。
“餵,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一般来说,这样的话出口的正确场合应该是在求婚现场。
再一般来说,求婚应该由男士主动,捧着花带着戒指单膝跪地等着女方泪流满面点头说“我愿意”才对。
叶铮看了一眼顾蔓庭,笑了。
“好啊。”
但是现在的情景显然不能用“一般”来说。现实就是顾蔓庭向一位她只见过两次面的男士“求婚”了,并且这位男士还“很开心”的答应了。
……
事后叶铮回想起来,说顾蔓庭她和他结婚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不用再赔偿他那昂贵的西装费。
其实叶铮一点都不在乎那身西装,他在乎的,本来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那天晚上他都已经在很认真的思考等她酒醒之后自己该如何做自我介绍了,可偏偏一个重要的电话让他不得不离开。不过没关系,他总算找到她了,难道还会再怕她跑掉不成?
顾蔓庭。
xy出版社的图书编辑。
叶铮看着那一张小小的名片,就如同看着顾蔓庭本人一般,眼眸中星星点点的尽是暖人的笑意。
所以说,缘分这个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的。当顾蔓庭和那个男人坐在咖啡店裏的时候,叶铮就站在对面高楼的窗口处,他一眼就看到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对面的那个男人,让叶铮蹙起了眉头。
等他谈完事务又一次站回了那个窗口处的时候,果然,她又哭了。
怎么说呢?男人的胸口有点滞郁,泛着心疼。
……他不希望她再哭了……
两人的眼眸撞在了一起,顾蔓庭慌乱地率先一步逃开了,“我开玩笑的,对、对不起!”
突然地就说出结婚这样的事情,顾蔓庭,你的脑回路是坏掉了吗?!
她窘迫不已,叶铮却显得并不十分在意。这样的反应也该是预料之中。微微一笑后,男人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发,温暖的,带着些安慰的性质。
“没关系,我送你回家怎么样?”
叶铮的车就停在外面,顾蔓庭坐到了副驾驶后面的座位上,当然,是叶铮帮她开的车门。她对车子没有什么了解,只觉得这座位既宽敞又舒适,还铺着雪白的毛毯子,坐上去的感觉绒绒软软的。
舒缓的音乐可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平和,叶铮按下了播放键,正准备发动车子,却听后座处突兀地传来一声,“等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顾蔓庭实在不想让自己这样的窘迫。
只是刚坐下,她就感觉有一股子热流从她的小腹部直冲向下,肚子也紧跟着十分配合的隐隐作痛起来。
顾蔓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然后就在叶铮莫名的眼神当中又一次冲回了店裏面的卫生间。
算过日子,本来不应该是今天的。顾蔓庭在卫生间裏咬牙切齿——那个该死的猥琐男,害得她大姨妈都不正常了!
还好还好,她的背包内层裏面总是会带着备用的卫生巾。
就在她蹲在厕所裏解决个人生理问题的时候,隔间外面竟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裏面是一位叫顾蔓庭的吗?”
“嗯?”
“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黑色的袋子递到顾蔓庭面前,一条看起来十分高檔的女士裤子,连吊牌都还没有剪。还有……一大包的卫生巾。
顾蔓庭剎那间整个都不好了。
和她在一起的“先生”也只有那么一个人。他是怎么知道自己……?
叶铮在外面等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顾蔓庭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脸上的红晕看起来很羞涩,几乎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走吧。”
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两个人回到车上,顾蔓庭就看见座椅上的毯子都不见了。于是她本来就红的脸现在更红了,简直能滴出血来。
“谢谢你。”
憋了半天,顾蔓庭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叶铮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乐呵呵地说:“不客气。”这可真是尴尬。车子转过街道旁的精品店还有那家大型的超市,顾蔓庭忍不住想这世界上还会有比她更丢脸的人吗?
“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
她要还他什么呢?那套西装?他为她买的衣服?还是那一包的卫生用品?看到顾蔓庭囧到要死的神情,男人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又扩大了。
如果真的要还,又可以用什么来还呢?
小区裏面似乎有人在办婚礼,一辆辆的婚车排起了长龙,直接将路都给堵上了。顾蔓庭索性就在这裏下了车,也省得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坐立不安。然后她不解地问叶铮,“为什么?”
这个男人,好像对人很好。
他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好的吗?
叶铮远眺着贴在楼前的那个大大的喜字,目光又重新回到顾蔓庭身上。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轻佻?”
顾蔓庭楞怔着,一时间有些答不上话来。叶铮的瞳眸幽深,就像口碧波无澜的深潭,此时却清清楚楚的倒影出了自己的面容。只有她一个人。然后见他微微一笑,宽厚的手掌又摸上她的头。
“下次见面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哭了。”
这样的一句话,让顾蔓庭的心臟不安稳了好久。
当他的手离开的时候,额头上的那种温热的触感似乎也跟着离开了。劈裏啪啦的一阵鞭炮声,让顾蔓庭连忙向路边退了几步。她看着新郎把穿着婚纱的新娘抱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