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猴吃痛,口中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四肢在地面乱蹬,整个身体像发了疯似的上下弹跳,试图将牢牢扒在它背上的那只小狐狸给狠狠甩脱。
尘土随着它剧烈的动作飞扬起来,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没用的废物!”
一旁观战的中年男子见状,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青筋跳动,胸中怒意翻腾。“耗费了这么多时日训练你,喂了你多少灵材丹药?结果竟被一个没几岁大的狐狸崽子逼到如此地步!”
话甫落,只见那中年男子胸口衣襟猛地鼓动,旋即破裂,一团浓稠如沥青、质地似活物的漆黑影子从中狂涌而出。
那黑影轮廓宛如扭曲人形,却无五官细节,只在翻腾间偶尔凝出利爪般的尖锐凸起,爪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霜晶。
它无声尖啸,速度快得在视野中拉出一道模糊的墨线,携着刺骨的恶意,径直扑向马猴背上惊惶瑟缩的小狐狸。
“这种手段……难道你是三魔派的人?”
声音落下,冷飞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浮现,恰好横亘在马猴与那狰狞黑影之间。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那独特的水墨画般气息已沛然涌动,黑白二色并非简单的光芒,更似蕴含着某种禁锢空间的法则,以他为中心迅速晕染开一片凝滞的领域。
天地失色
躁动的马猴、面目狰狞的中年男子、以及那疾扑而至的冰冷黑影,如同瞬间被投入琥珀的虫豸,尽数被封禁在这片失去色彩,近乎静止的奇异空间之内。
冷飞白原本确实只想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山林间的弱肉强食。
然而,当中年男子体内涌出那粘稠黑影,尤其是感受到那黑影核心处散发出的诡异黑炁后。
冷飞白顿时坐不住了,这种手段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人》世界里三魔派的手段。
早在穿越之前,冷飞白看漫画时便对那行事诡秘、手段奇绝的三魔派颇为好奇。
后来在三一门当大夫的时候,冷飞白曾在一次闲聊时,跟左若童顺势问起了这个在外界传言中颇有些悚然的门派。
左若童见他问起,便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三魔派追溯其源流,确属玄门正宗一脉,道统根基深厚。
然而,其修行法门的核心,乃是主动将人体内象征贪婪、嗔怒、愚痴的三尸实质具象化,进而引出身外加以控制甚至驱役。
此法过程凶险,景象往往诡谲骇人,与寻常修行路数大相径庭。
正因手法过于惊悚离奇,三魔派在异人界中几乎独来独往,极少与其他流派交流,门人行踪也甚为隐秘,故而平添了许多神秘色彩。
此派追求的至高境界,便是修士能凭借自身之力,最终将这三尸彻底斩出,从而达至某种意义上的清净无染。
说到此处,左若童也跟冷飞白谈论起,自己外出游历时遇到的一位三魔派门人,曾谈论过所谓的斩三尸。
那位门人则是直言,要斩灭三尸未必需要三魔派那般凶险的外炼法门。
只要修行者自身的性功足够精纯深厚,同样能以大定力、大智慧,将体内三尸斩灭涤荡。
这番话,既解释了外法,也指明了内修的根本,让冷飞白对三尸与修行之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乖,小东西!”
冷飞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同时体内浩瀚的精神力,细致地感知着前方那株即将绽放的怜月牡丹。
月华在花瓣边缘流转,灵力氤氲,马上就要到达最佳的服用时机。
冷飞白上前几步,从那只保持着抓狂表情的马猴背上,轻柔地抱下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将它稳稳地送到了牡丹花株的旁边。
“趁花开,吃了它就赶紧离开,别在这里碍事。”
他语气转淡,说完便不再看那小东西,目光锐利地转向正悬浮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存在。
一团不断扭曲、轮廓模糊的黑色人形生物,散发着令人反胃的气息。
而在那黑影之后,被天地失色禁锢着的中年男子,正目眦欲裂的死死瞪着冷飞白,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看着男子这副模样,冷飞白眉头微微一挑,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
他猛然一挥宽大的袍袖,只听的一声轻响。
一道灵光自袖中激射而出,落在一旁,化作一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却神情更显淡漠的符箓分身。
“替我维持住天地失色。”
冷飞白一旁的分身命令道,目光却始终锁着那黑色人影,“我要做个实验。”
分身面无表情地看了本体一眼,并无言语,只是默默抬手,接过了对这片天地失色的维系。
顿时,那笼罩天地的灰白凝滞感为之一稳。
压力转移,冷飞白轻轻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愤怒的视线,径直走到那不断挣扎的黑色身影前,眼神冰冷而专注,随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牢牢抓住了那黑影虚幻却触之阴寒的胳膊。
一瞬间,一股阴气在冷飞白的刻意放纵下,如冰河决堤般涌入了他的经脉。
几乎是在同一刻,他体内的印堂、膻中、关元三处关键大穴骤然震动,仿佛被无形的针同时刺中。
三团浓郁如墨的黑炁即刻从穴位中挣脱而出,翻滚着,扭曲着,在他身前半空中挣扎着想要凝聚出模糊而狰狞的身形轮廓。
“就是现在!”
冷飞白眼眸深处寒光如冰刃般一闪,他骤然抬眼,双瞳之中竟迸发出两道色泽幽暗、边缘却流转着五行湮灭之力的射线。
五行密卷·五行毁灭射线
射线快得超越了思绪,瞬间便扫过那三团刚刚成型的黑炁雏形。
只听一阵仿佛琉璃碎裂的细微脆响,强大的冲击力在一丝毁灭之力的加持下。
那三道代表着三尸的雏形,当场应声彻底炸裂,化作无数飘散的黑点,旋即被残余的射线之力抹除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冷飞白那清俊的面容上,并未涌现出预想中的狂喜或顿悟的波澜。
他微微蹙起眉头,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深切的疑窦。
这与前世在诸多典籍、话本中所见的斩却尸虫、立地飞升的玄妙记载截然不同。
没有传说中醍醐灌顶的彻悟,也无半分神魂飘摇、直上九霄的轻盈之感。
内视己身,只感觉内心深处,仿佛卸下了一缕经年累月、自己也未曾明晰的尘埃。
心中略略轻松了几分,如同解开了一道无形的细锁。
然而,那横亘在五脏上的限制,却依旧沉沉地镇在那里,纹丝未动,与他过往无数次冲击瓶颈时所感受到的滞涩与厚重,一般无二。
“看来连斩三尸的手段,也无法帮我打破瓶颈限制!”
冷飞白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了一旁的分身道,“时间过去多久了?”
分身翻了个白眼道,“就一盏茶的功夫,你还以为斩个三尸,一瞬间就过去几年了?”
冷飞白没有说什么,目光看向了神色已经变得呆滞了的中年男子。
见此,冷飞白身影一晃,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神色呆滞的中年男子身前。
他抬起右手,指尖泛起幽邃的湛蓝光泽,不由分说便按在了对方的头顶。
顷刻间,属于中年男子的记忆洪流汹涌而至,毫无遮蔽地呈现在冷飞白的感知之中。
随着信息流淌,冷飞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厌恶。
此人名叫沈达,早年不过是个混迹江湖边缘的禽兽师,靠些驯养驱使野兽四处盗窃财物为生。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盗窃财物时,遇上了担任护卫的三魔派弟子,意外沾染了三尸之后。
那名三魔派的弟子,见他被引出三尸后没有被三尸吞噬,便说服雇主让他将人带回了三魔派。
而沈达为了摆脱被三尸掌控,只能选择拜入三魔派之中。
奈何他的资质实在平庸,历经凶险,也仅是勉强控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三尸,于修行之道上再难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