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气“蹭”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在横店开了这么多年餐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但还从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说过。
他扭头对顾昀和刘亦非挤出一个笑容。
“你们吃，别管。”
“叔出去看看。”
说完，他把厨师服的袖子一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顾昀没动，只是给刘亦非又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
“多吃点，凉了就腥了。”
刘亦非乖乖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担忧地望着门口。
高圆圆和景甜她们，也都停下了筷子，有些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刘一出去，就看见大堂里站着一群人，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不少还是熟面孔。
导演徐克，戴着墨镜和鸭舌帽。
旁边站着吕良伟，汤镇业，蔡少芬，梁家仁，还有导演霍耀良。
这几个都是香江过来的。
另一边，是内地的演员，赵文卓，王学兵，李小冉，还有计春华，于诚惠两位老前辈。
两拨人泾渭分明，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香江演员们聚在一起，用粤语交谈着，神色间满是傲慢与不耐。
内地演员们则沉默地站在另一侧，气氛有些尴尬。
赵文卓正站在中间，满脸苦笑，对着两边不停地拱手，说着好话。
“徐导，刘老板，大家消消气，消消气。”
“都是误会，一场误会。”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七剑下天山》这个剧组，从开机起就不太平。
2004年的横店，香江班底在内地剧组里，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他们出道早，见过大场面，打心底里觉得内地演员就是来配合的工作人员。
这种优越感，不是指着鼻子骂人，而是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化妆间，休息椅，吃饭的桌子，自动分成粤语区和普通话区。
香江演员只跟香江人玩，内地演员主动搭话，换来的也只是礼貌又疏远的客气。
薪酬的巨大差距，更是加深了这种隔阂。
赵文卓这个男主角在香江混过，又是在内地长大。
跟两边都说得上话，在剧组里一直扮演着润滑剂的角色。
眼看矛盾越来越深，他便自掏腰包，想请两边的主要人员一起吃个饭，喝顿酒，化解一下矛盾，后续拍摄也能顺畅点。
千挑万选，定了横店名气最大的老刘餐馆，一早就把最大的包厢给定下了。
谁知道，今天兴冲冲地带着人来了，却被告知大包厢没了，只能换成两个中包，分开坐。
这分开坐也就罢了，毕竟香江那帮人，本来也不太乐意跟内地演员凑一桌吃饭。
分开坐正合他们心意。
可等到点菜的时候，发现好几道预定好的特色菜也没了，这才彻底炸了锅。
老刘一眼就看明白了局势。
他把徒弟三毛招到跟前。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三毛赶紧一五一十地汇报。
“师父，我都按您教的说了。“
”跟他们解释了，店里有老板的重要亲戚要招待，实在是没办法。”
“为了表示歉意，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最好的中包，缺了的菜式也给他们换了别的招牌菜补上。”
“最后还给他们打了七折优惠，又送了两箱好酒。”
这处理方式，按理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老刘听完，心里有了底，腰杆一挺，双手往腰上一叉。
“徐导是吧？”
他看着徐克，声音洪亮。
“今天这事，是我老刘招待不周。”
“但我这店里，临时来了我最亲的家人，我把最好的留给他们，这有错吗？”
“别跟我扯什么违约不违约的，跟我讲契押精神？”
“你一没下定金，二没签合约，口头预定而已。”
“我这临时有点变动，不是很正常吗？“
”也算给足了你们面子，也给了补偿，你们要是不满意，可以不吃。”
老刘这番话，说得是又硬又冲。
一个跟在徐克身边的香江副导演，当场就忍不住了，用那口蹩脚的国语骂了起来。
“你这老板怎么说话的！我们是客！懂不懂什么叫契约精神！”
徐克，吕良伟几个人虽然没开口，但脸色也相当难看。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内地人的做派，毫无规矩，不讲信用。
就在这时。
也不知是谁通风报了信。
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对着大堂里的人就是一通猛拍。
闪光灯亮成一片。
那几个香江导演和演员，一看记者来了，顿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对着镜头，就开始大吐苦水。
“大家来评评理啊！“
“我们大老远从香江过来拍戏，就是想为华语电影做点贡献。”
“没想到连吃顿饭都这么憋屈！”
“这家店毫无信誉可言，我们预定好的包厢和菜，说没就没了！”
“这就是内地的待客之道吗？太让人失望了！”
他们的话，句句都在点火，把事情往内地与香江的矛盾上引。
记者们跟闻着血的鲨鱼一样，兴奋得满脸放光，手里的相机按得更快了。
包厢里。
刘亦非有些坐不住了。
“哥哥，刘叔他……”
顾昀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没事，吃你的。”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我出去看看。”
他一推开门走出去，整个大堂的焦点，瞬间就转移了。
徐克本来还板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当他看清走出来的人是顾昀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
从阴沉，到错愕，再到挤出一个笑脸，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顾……顾先生？”
他快步迎了上去，态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人。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下，记者们更疯狂了。
顾昀！
酷狗的老板！懒人影视的老板！
身家几十亿的内地新贵！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七剑剧组起了冲突？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话筒恨不得怼到顾昀脸上。
顾昀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几个一直守在门口的保镖和助理立刻上前，组成一道人墙，面无表情地将所有记者都拦在了外面。
动作专业，干脆利落。
赵文卓一看见顾昀，也是吃了一惊，随即快步走上前来，对着顾昀深深鞠了一躬。
“顾先生。”
梅艳芳去世前，被顾昀出手医治，多活了几个月，这件事在圈内不是秘密。
虽然最后人还是走了，但顾昀确实尽了力。
要不是梅艳芳自己要折腾，说不定还能活更久。
至少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了很多痛苦。
作为梅姐曾经的小狼狗，赵文卓心里对顾昀充满了感激。
顾昀却只是摆了摆手。
“跟你没关系。”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徐克脸上停留。
他看着刚才那个喊得最凶的香江副导演，语气平淡。
“看不起内地，就不要来捞钱。”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香江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话，骂得太狠了。
直接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徐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些挂不住。
“顾先生，大家都是朋友，看在莱斯利的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吧？”
他知道顾昀和张国荣的关系，也知道顾昀的身家背景，这个人，他惹不起。
“好啊。”
顾昀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个副导演，又指了指旁边几个跟着起哄的场务。
“让他，还有那几个，滚回香江。”
“这件事，就算了。”
徐克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了自己的团队成员？这跟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旁边，梁家仁和汤镇业不干了。
他们也是老牌港星，在内地一向被人捧着，哪里受过这种气。
汤镇业站出来，指着顾昀。
“你算老几啊？说开人就开人？”
梁家仁也跟着帮腔：“就是，太嚣张了吧！”
吕良伟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他刚在内地成立了自己的广告公司，对顾昀的底细，比其他人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这个人，绝对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顾昀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汤镇业和梁家仁。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
“加上他们两个。”
徐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顾昀却懒得再理他。
他转身，留下一句话。
“徐导，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就准备回包厢。
老刘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对着店里的伙计们一挥手。
“三毛！送客！”
“把这些人都给我请出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厨师，立刻围了上来。
那几个香港剧组的人，看着这阵仗，虽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也不敢真的动手。
“好！好！我们走！”
“以后，我看还有谁敢来你这家破店吃饭！”
“等着关门吧你！”
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放着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