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说这种话，这不是当众羞辱吗？”
……
“韩叔的电话。”
顾昀把手机递给旁边沙发上盘着腿，正抱着笔记本看得眉开眼笑的刘亦非。
刘亦非嘴里叼着一根薯条，含糊不清地问。
“说什么了呀？”
“没什么，就是走了个流程，告诉我他那边已经发声了。”
顾昀随口说着，从她手里的袋子里也捏了根薯条出来。
“哦……”
刘亦非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天涯论坛的页面，她正兴致勃勃地翻着那些骂李安的帖子，时不时还用自己的小号点个赞。
“你看你，又给我惹事。”
顾昀嚼着薯条，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埋怨。
“我哪有！”
刘亦非立刻不干了，把笔记本一合，转过身来看着他，腮帮子气鼓鼓的。
“要不是他说话那么难听，你会这样吗？”
“再说了，你这是在给我出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整个人就凑了过来，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挂在顾昀身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你就不怕我把事情闹大了，以后人家都说你是个红颜祸水？”
顾昀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不怕。”
刘亦非的回答斩钉截铁。
“反正我是你顾家下了聘礼，要明媒正娶的女主人，他们骂我，不就等于骂你眼光不好吗？”
“再说了，能给你当祸水，说明我好看呀。”
她说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
顾昀被她这套歪理给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就你歪理多。”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很受用。
他做这一切，确实有商业上的考量，借机立威，整合资源。
但最根本的出发点，就是不爽。
就是见不得别人欺负他护着的人。
“对了，活埋的票房怎么样了？”
刘亦非腻歪了一会儿，又想起了正事。
“还行。”
顾昀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刚才韩叔打电话过来，首日票房预估能过千万。”
“这么多？”
刘亦非有些惊讶。
“这可是文艺片啊。”
“嗯，沾了威尼斯的光，也沾了莱斯利的光。”
“莱斯利的演技，现在就是票房号召力。”
“也是。”
刘亦非点点头，深以为然。
电视里，娱乐新闻频道正在播报着关于张国荣演技的专题。
各种影评人，专家，都在不遗余力地赞美着他在活埋里的表演，称之为教科书级别的独角戏，足以载入影史的伟大演出。
看着电视上那些熟悉的画面，刘亦非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向往。
……
第二天。
顾昀正在书房里处理一些文件，为明天去象山做最后的准备。
刘亦非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哥哥，哥哥！”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顾昀头也没抬。
“干嘛？”
“我们去看电影吧！”
刘亦非跑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
顾昀被她晃得有些无奈，停下了手里的笔。
“看什么电影？”
“活埋啊！”
刘亦非理直气壮地说。
“今天不是正式上映第二天嘛，我们去电影院看看现场的情况。”
顾昀有些无语。
“明天就要去象山了，行李都还没收拾利索，你还想着出去折腾？”
“哎呀，行李有圆圆收拾，就一点零零碎碎的晚上再收拾嘛。”
刘亦非开始撒娇，身体左右摇晃着。
“我好久没正儿八经去电影院看电影了。”
“而且，我们还没体验过自己家的线上购票业务呢，正好去感受一下嘛。”
她说着，献宝似的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两张电子票的订单截图。
“你看，我都买好票了。”
顾昀瞥了一眼。
“线上购票，也就是买票的时候方便一点。”
“到了电影院，取票还不是要去人工窗口排队？”
“人一多，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他继续泼冷水。
“再说，这部电影你来来回回看了多少遍了？”
“从粗剪版，到精剪版，再到威尼斯，首映礼……”
“你还没看腻啊？”
“不腻！”
刘亦非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嗲气。
“在电影院里看，跟在家里看，感觉不一样的。”
“而且票都买了，不能浪费嘛。”
“求求你了，我们就去看一场，就一场好不好？”
她开始终极必杀技，抱着顾昀的脖子使劲地晃。
顾昀被她磨得没办法，长长地叹了口气。
“服了你了，祖宗。”
他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耶！你答应啦！”
刘亦非高兴地跳了起来，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就知道你最好了！”
顾昀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一脸嫌弃。
“先说好，要是被人认出来，立马就走。”
“知道啦知道啦！”
刘亦非满口答应着，已经跑去衣帽间翻箱倒柜，准备伪装用的装备了。
半小时后。
顾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一件鲜艳的大红色羽绒服，衬得他皮肤更白，但也让他像个移动的信号灯。
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白色的毛线围巾，上面用粉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织了几个爱心。
这是刘亦非前段时间心血来潮的杰作。
“非得穿这个？”
顾昀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感觉浑身不自在。
“你都织了几条了？这手艺怎么还是没长进？”
“这条已经好多了！”
刘亦非站在他旁边，一脸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她自己也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配上同款的爱心围巾，看上去像个刚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熊。
“这是情侣装！”
她强调道。
“我们这样出去，保证没人能认出来。”
顾昀看着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很怀疑。
穿成这样出去，不是更容易被认出来吗？
最终，他还是拗不过刘亦非的坚持，戴上口罩和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认命地出了门。
两人没带助理和保镖，就自己开车来到市中心的一家万联影城。
不愧是周末，电影院里人山人海。
活埋的巨大海报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售票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顾昀压低了声音，在刘亦非耳边吐槽。
“还是要排队。”
“哎呀，我们是取票，那个窗口人少。”
刘亦非拉着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网络取票的窗口。
确实，这边排队的人要少很多。
两人顺利地取了票和爆米花，可乐。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
刘亦非拉着顾昀，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大厅里东看看西看看。
“你看，我们家的电影院就是气派。”
她小声地跟顾昀炫耀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顾昀没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两人正准备进场，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那个……请问，你是刘亦非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刘亦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顾昀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你认错人了。”
顾昀立刻拉着刘亦非，转身就想走。
但已经晚了。
小姑娘的那一声，已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刘亦非？”
“哪里哪里？”
“好像是那个穿粉色羽绒服的！”
“天呐，她旁边那个穿红色的，不会是顾昀吧？”
“口罩！围巾！就是他们！”
“对对对，只有顾昀会穿的这么红！”
“真的是顾昀和刘亦非！”
“啊啊啊啊！”
仿佛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整个电影院大厅，瞬间炸开了。
无数的目光聚焦过来，紧接着，就是人群的涌动和刺耳的尖叫声。
“快走！”
顾昀反应极快，一把扔掉手里的爆米花，抓住刘亦非的手，护着她就往外冲。
现场的安保人员也发现了骚动，赶紧冲过来维持秩序，但根本挡不住热情的人潮。
两人被堵在了门口。
闪光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虽然这个年代的拍照手机还不普及，但还是有不少人拿出了卡片相机。
“顾昀！真的是你吗！”
“茜茜！我是你的粉丝！”
“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顾昀紧紧地把刘亦非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艰难地向外挪动。
好不容易挤出电影院的大门，两人头也不回地冲向停车场，钻进车里。
顾昀一脚油门，车子飞快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车厢里。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刘亦非摘下帽子和口罩，一张小脸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缺氧，涨得通红。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昀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靠在椅背上，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侧过头，看着旁边还在喘气的罪魁祸首。
“电影看的可真过瘾。”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磨着后槽牙的味道。
刘亦非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嘛……”
“现在满意了？”
顾昀又问。
刘亦非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还挺刺激的。”
顾昀彻底没脾气了。
他发动车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家，收拾行李。”
车子一路开回了家。
刘亦非认命地去收拾行李。
顾昀则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关于万联院线封杀李安的后续报道。
刘亦非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疲惫的样子，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
“很累吗？”
“还好。”
顾昀拍了拍她的手。
“走吧，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明天还要赶路。”
……
第二天，车队出发前往象山影视基地。
最前面开路的是一辆奔驰保姆车。
中间是顾昀和刘亦非的专属房车，福特E450。
后面跟着一辆提供给助理和保镖乘坐的大金龙客车。
到了宁波象山县里，又让圆圆去买了些吃的喝的，修整了一下。
当车队抵达象山影视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剧组早就收到了消息，在门口等着了。
车门一开。
顾昀先跳了下来，然后转身，伸手将刘亦非扶下车。
两人都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箱式货车的后门也打开了，几个工作人员开始从里面往外搬运保温箱。
“来来来，大家辛苦了，顾总和茜茜请客，都过来喝杯热奶茶，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老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剧组里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们，听到声音都看了过来。
很快，一杯杯冒着热气的港式奶茶，还有一份份独立包装的精致小蛋糕，就送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谢谢顾总！”
“谢谢茜茜姐！”
道谢声此起彼伏。
寒冷的冬日里，能有这么一份热饮和甜点，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不远处的导演棚里，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张纪中，他旁边是导演余敏，还有武术指导赵箭。
舒畅，高圆圆，还有景甜三个女孩也跟在后面，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大主角可算是回来了！”
张纪中人还没到，洪亮的嗓门就先传了过来。
张纪中挺着他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带着导演余敏，动作指导赵箭几个剧组高层，大笑着迎了上来。
“哎哟，顾总，茜茜，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舒畅，高圆圆，还有景甜三个小姑娘也凑了上来，围在刘亦非身边。
张纪中一上来就握住顾昀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嗓门洪亮。
“顾总，牛啊！”
“我老张这几天在象山，天天看新闻，全是你的事。”
“好家伙，李安那种国际大导演，你说封杀就给封杀了。”
“太牛了，太给咱们内地电影人长脸了！”
顾昀笑着摇了摇头。
“老张，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一点商业上的小摩擦，不值一提。”
他没多聊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
“这次因为我跟茜茜的私事，耽误了这么久，影响了剧组的进度，实在是不好意思。”
刘亦非也跟着开口，对着张纪中和几位导演一脸抱歉道。
“张伯伯，余敏导演，赵箭导演，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哎，说这个就见外了！”
张纪中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你们俩是男女主角，有点事耽搁一下算什么。”
“再说了，顾老弟你是什么人，咱们剧组投资方马爷见着你都得客客气气的，我们剧组等你几天，那不是应该的嘛。”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态度摆得很正。
“一路过来也累了吧，我已经让酒店安排好了，你们先休息两天，倒倒时差。”
“不用了。”
顾昀摆了摆手。
“我跟茜茜在房车上一路睡过来的，不累。”
“直接按正常通告排吧，别因为我们影响整体进度。”
刘亦非也点点头。
“是的张伯伯，我们直接开始拍就行。”
张纪中见他们坚持，也就不再多劝，点了点头。
“行，那我这就让副导演把通告排出来。”
周围的一众演员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感慨。
新闻上那个为了未婚妻冲冠一怒，连国际大导演都敢封杀的互联网巨头，没想到本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主动为耽误进度道歉。
这种反差，确实让人佩服。
……
象山影视城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几个大的场景。
襄阳大战，郭靖府，绝情谷，还有古墓的一些内景。
饰演小杨过的演员也已经进组，顾昀这个成年版杨过的戏份，相对来说没有之前在雁荡山那么集中了。
当天晚上。
顾昀做东，在影视城门口最大的一家酒店里，请了剧组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吃饭。
包厢里开了十几桌。
主桌上，坐的是顾昀，刘亦非，张纪中，余敏，赵箭这几个核心人物。
刘亦非的三个小姐妹，舒畅，景甜，高圆圆坐在了这一桌。
菜还没上齐，张纪中就端起了酒杯，开始聊起了剧组的进度和之后的一些拍摄计划。
顾昀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点头回应。
刘亦非则没什么兴趣听这些，正和旁边三个小姐妹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茜茜，顾大哥也太帅了吧？”
舒畅性格最直，跟刘亦非关系也最好，说话没什么顾忌。
“茜茜，你老实交代。”
“那天在首映礼上，顾大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李安翻脸，你当时心里是不是爽翻了？”
刘亦非的脸蛋有点红。
她小口喝着玉米汁，点了点头。
景甜也在旁边搭腔。
“那肯定的啊。”
“要是我男朋友为了我这么做，我做梦都得笑醒。”
“这已经不是爽不爽的问题了，这叫安全感，懂吗？”
“顾总这一下，是告诉了全天下的人，谁敢让我未婚妻不高兴，让你连饭都没的吃。”
“这叫立威。”
高圆圆则要稳重一些。
她给刘亦非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
“不过，这么大的事，后续没什么麻烦吧？”
“我听说，国外有些媒体，说的话不太好听。”
刘亦非摇了摇头。
“我哥哥说，没事。”
她提起顾昀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说，都是小事。”
舒畅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行了行了，知道你家哥哥最厉害了。”
“看你这小表情，都快甜出蜜来了。”
“我说，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办事啊？我都等着喝喜酒呢。”
刘亦非的脸更红了。
“说什么呢你……”
她小声嘟囔着，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正在和赵箭说话的顾昀。
顾昀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的温柔，却让刘亦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菜。
那边的饭局，也在继续。
另一边，男人们的聊天也进入了正题。
顾昀看向动作指导赵箭。
“老赵。”
赵箭正在跟张纪中碰杯，听到顾昀喊他，连忙放下酒杯。
“哎，顾总，你说。”
张纪中，赵箭这两个算是和顾昀认识早了，从一开始的小顾，阿昀，顾老弟，现在称呼起来也越发拘谨。
这就是地位带来的变化，虽然知道顾昀未必会在意。
但越是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越是谨慎。
“我手头有个电影项目，三国题材的，讲吕布的故事。”
顾昀开门见山。
“导演是荣哥，编剧是芦苇老师，总顾问是王扶林王导。”
“现在想请你出山，和刘绍春老师一起，联合担任这部电影的动作指导，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