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维合上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将其郑重地揣进职业套装的口袋里。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整个人意气风发。
拿到这三档顶级音综的绝对主导权，意味着她真正在懒人影视站稳了脚跟，也拥有了在这个圈子里翻云覆雨的资本。
客厅里，懒人系的艺人们彻底沸腾了。
薛之谦激动得在原地直搓手，嘴里已经开始哼唱起自己那首新歌《演员》的副歌旋律。
张杰和陈楚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要在《我是歌手》的舞台上选什么曲目才能最大程度展现自己的音域。
蒋欣拉着舒畅的手臂用力摇晃，兴奋地规划着要在《跨界歌王》里穿什么样惊艳的舞台服装。
整个空间里充斥着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资源盛宴摩拳擦掌。
唯独坐在单人沙发边缘的高圆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
原本她以为，自己拥有独立运作的经纪公司，平时拍戏自由度高。
再加上她和刘亦非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只要跟在懒人影视这艘大船旁边，随便蹭点边角料的资源就足够她在圈子里吃得很开了。
但现在，看着杨思维抛出的这套连环综艺企划。
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那个所谓的独立公司，在懒人影视这种能够自建生态、垄断渠道的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对比起来，差的根本不是一点半点。
顾昀和刘亦非或许不在意多给她一两个角色。
但杨思维这种掌控全局的操盘手，以及懒人旗下这群嗷嗷待哺的签约艺人，怎么可能不在意？
这个世界极其现实。
再好的私人交情，在庞大的利益分配面前，也必须让步于严苛的商业逻辑。
在场的艺人们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节目细节，没有一个人转过头来照顾高圆圆的情绪。
大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久，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谁是签了长约、把身家性命绑在公司上的自己人。
谁是只想着借光蹭热度的外人。
这条界限划分得极其清晰。
懒人影视内部的这群自己人，为了争夺杨思维手里的那些核心资源，平时还要暗自较劲竞争呢。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跑来占懒人影视的便宜？
高圆圆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默默地叹了口气。
……
夜幕降临。
八月底的横店依然闷热难当。
好在顾家老宅的院子足够大，通风极好。
大夏天的大家也懒得去镇上挤酒店，索性全都在老宅里住了下来。
老宅的客房多，工人们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上铺上凉席，开着空调，两人一间或者三人一间，很快就分配好了住宿。
西厢房最大的一间客房里。
高圆圆、景甜、蒋欣和舒畅四个女孩被分在了一起。
房间里有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靠窗的位置还临时支起了一张陪榻小床。
高圆圆主动拿了枕头，一个人睡在了靠窗的小床上。
景甜、蒋欣和舒畅则挤在那张大床上。
四个原本在剧组里整天黏在一起、关系十分亲近的闺蜜，此刻在这间屋子里，却因为一张床的距离，生出了一丝泾渭分明的隔阂。
房间里关了灯。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大床那边传来三个女孩压低声音的嘀咕声，讨论的全是白天杨思维公布的那些音综细节。
高圆圆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着那边热烈的讨论声，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高圆圆掀开身上的薄毯，坐起身穿上拖鞋。
“我出去透透气。”
她轻声说了一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门重新关上。
大床上的三个女孩瞬间停止了讨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舒畅平躺在凉席上，看着头顶的承尘，轻轻叹了口气。
蒋欣翻了个身，单手撑着脑袋。
她性子最直，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根本藏不住话。
“有什么好叹气的。”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抱着她那个破公司舍不得放手，总以为自己当家做主不用受人管束才最痛快。”
“现在看到咱们公司拿出来的顶级资源，眼红了又能怪谁？”
景甜抱着一个抱枕，往舒畅身边凑了凑。
她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就是啊。”
“我以前没进这个圈子的时候，也以为在这个圈子里混很简单，只要家里有钱砸资源就行了。”
“现在跟着茜茜姐和畅畅姐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才知道根本没那么容易。”
“那些电视台和资本方，哪个是省油的灯。”
景甜把下巴搁在抱枕上，语气里满是庆幸。
“像顾大哥和茜茜姐这样的老板，真的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死皮赖脸地签进了懒人影视。”
舒畅伸手摸了摸景甜的头发，不再去想高圆圆的事。
“这倒是实话。”
“茜茜是真没把咱们当外人，平时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咱们。”
“杨总监虽然严厉，但给咱们规划的路线都是最顶级的。”
“我反正是打算在懒人影视干一辈子了，赶我我都不走。”
蒋欣立刻举起手。
“我也一样！”
“只要能让我演戏，让我吃老刘餐馆的红烧肉，我就给顾大哥打一辈子工！”
景甜也跟着表态。
“还有我还有我！”
“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一起在懒人影视养老！”
蒋欣突然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景甜的身上。
她伸出双手，毫不客气地在景甜胸前抓了一把。
“好姐妹你压到我的胳膊了。”
“我真是纳闷了。”
“你这丫头明明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怎么这里这么有料？”
“到底是怎么长的，让我好好摸摸取取经。”
景甜被她抓得惊呼一声，手里的抱枕直接砸在蒋欣头上。
“欣姐你耍流氓！”
“畅畅姐快救我！”
舒畅大笑着加入战局，三个女孩在宽大的木床上滚作一团，互相挠着痒痒。
清脆的嬉闹声透过窗户的缝隙，传到了院子里。
屋外。
高圆圆其实并没有走远。
她就坐在西厢房门外的木制栏杆上，背靠着柱子。
夏夜的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屋子里那三个女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蒋欣那些直白而尖锐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小刀，精准地扎在她的心上。
高圆圆屈起双腿，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裙摆。
她知道蒋欣说得对。
路是自己选的，现在就算再后悔，也拉不下脸去求顾昀把她签进懒人影视了。
……
东厢房，顾昀的主卧里。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宽大的拔步床上，两具大汗淋漓的身体紧紧缠在一起。
自从在内蒙大草原的房车里突破了那层负距离的防线后，两人都有些食髓知味。
尤其是刘亦非。
仗着顾家气功那变态的恢复能力，她每天晚上都要缠着顾昀折腾到大半夜才肯罢休。
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声过后。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昀翻身躺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刘亦非像一只慵懒的猫，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胸口。
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透着一层健康的粉红色。
两人去浴室冲了个澡，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躺回床上。
刘亦非侧着身子，手指在顾昀结实的腹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哥哥。”
“今天白天杨总监布置任务的时候，把圆圆完全排除了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好可怜。”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顾昀伸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有什么不好的？”
“杨思维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是合格的艺人总监该有的职业素养。”
顾昀转过头，看着刘亦非那双清澈的眼睛。
“茜茜，你要记住。”
“你现在是懒人影视的老板娘，你看问题的角度不能只停留在小女孩的闺蜜情上。”
“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公司上下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呢。”
“自己人内部为了一个角色、一首歌还要拼命竞争。”
“你让一个外人跑来占公司的核心资源，底下的那些艺人谁会服气？”
刘亦非撅了撅嘴。
“我知道理是这个理。”
“就是觉得大家平时关系那么好，突然分得这么清楚，心里有点不舒服。”
顾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是她自己当初的选择。”
“她想要自己当老板的自由，就必须承担拿不到资源的代价。”
“这个世界很公平，什么都想要，最后只能什么都得不到。”
顾昀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行了。”
“人家自己的选择，你就不要管这么多了。”
“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的正日子了，赶紧睡觉，养足精神。”
刘亦非虽然心软，但也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圣母。
她能听懂顾昀话里的商业逻辑，也知道顾昀是为了公司好。
她点了点头，不再纠结高圆圆的事。
刘亦非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抱住顾昀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哥哥晚安。”
……
第二天，八月二十五日。
顾家老宅的院子里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没有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