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已经做了,得好好做完才行。”
“要是做不完?”
“主编生气还挺可怕的。”
埃洛向上翻着眼睛,从门边走开了。过一会儿我走过去关上门,躺在床上,双手向上把皱巴巴的资料纸举在眼前。
“金梦福利院幸存人员资料。”上面这么写着,其下是我从没听过的名字和一张看过太多遍的脸。
在“齐婴”的姓名旁边配着一张孩子的照片。说是孩子,或许是混血的缘故,面部轮廓已经相当明显的表露出来,突出的眉骨,深色眼睛,红润丰盈的嘴唇,那张面孔熟悉到一眼就能让我辨认出是谁的童年留迹。
——埃洛。
他曾是金梦福利院的孩子,明知我在追查这个事件却对自己的出身只字不提,并且全程装作一无所知。不,不是一无所知,没有隐藏得那么好。可是与其说他不擅掩饰,不如说他是怀着好奇的恶意,故意从手指缝裏漏出一点真相的琐屑给我。整件事的发展相当诡异,可是我下意识选择不去追问,好像觉察出一旦将事情挑明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我切了水果给你。”埃洛的声音猛地响起,近得仿佛就在房间裏。我心裏一惊,匆忙把手向后一背把资料塞在枕头下,扬声说:“不用了,我现在不想吃。”
“是很新鲜的橙子。”埃洛在门口慢吞吞地说。
我怕迟迟不开门反引起他的註意,只好请他进来。
埃洛轻轻推开门,一阵清新的水果气息袭上鼻端,他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把一碟切好的血橙放在我桌上,拖拖沓沓地离开。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确实走下楼。
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我抄起手机开始发信息。
53、皮埃罗
12
8月13日
伍季死得仓促,搞得大家都没有准备。
最寻常不过的那个周一,我时间来不及,埃洛慷慨送我一程,他的大卡后头车厢什么也没装,或许是之前见到的满车向日葵使我印象太深,当裏头不装东西时便看起来空空荡荡。我不是懒床的人,那天却出奇困,因此误了公车。夹着公文包还未下车,从车窗见报社门口围了一圈人,窃窃私语声像围着尸体上方盘旋的成群苍蝇嗡嗡作响,这种特殊的音波震荡扩散,从大敞的车窗传播到身上,精神上的触角先于智慧接收到特殊的信号——兴奋、恐怖、好奇,津津乐道。旁边警车停了几辆,红蓝车灯急切闪烁,从警车上陆续又下来三个穿制服的人,急匆匆拨开人群往裏去。
埃洛坐在驾驶位,颇感兴趣地趴在车窗上往外观望,想跟我大加一番讨论,我看看腕表,不是很可惜地向他表示无法做一个耐心的听客。我匆匆跟他道别,正要下车时被他忽地一张手抓住领带往他倒去,他忖时度势身体往前一倾,头也巧妙地一偏,款款将嘴唇贴在了我唇角。我楞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按照常规说法,他该是给了我一个吻。
我用力推开他,他没反抗,顺着我的力度退回安全距离。我皱着眉用衣袖擦了擦被碰过的位置,皮肉的柔软触感叫我皮肤错觉正在发麻,像是在手边一厘米看到条蠕动的毛毛虫似的,无伤大雅,心裏却还毛毛的。我尚未出言,埃洛催我下车,其后一踩油门,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
我挤进围观人群后才发现报社被胶带封住,弯腰钻进去时还有人拦着,出示了记者证才给放行。在前臺那裏我打听发生何事,前臺的说伍季死了,乍听我还不太相信,随后发觉假如是玩笑的话,她的表情和内容过于严肃。
“你说真的?”
她赌咒绝没有撒谎。
我社作风惯来艰苦朴素,空调装过,气温在三十度以下不肯动用,只仰仗天花板上吊着的几顶风扇,摇摇晃晃地转出热风。而那些朴素的吊扇似乎成了伍季最后的归宿,脖子上缠着鱼线给挂在吊扇中间,两条胳膊关节弯曲处被鱼钩穿透,各自悬在一片扇叶上,他的整个人都在半空中,双脚离地,一双腿直挺挺、硬撅撅的。“就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