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行捏住我的后颈,低声解说:“你看,她做的饭菜,他基本不敢吃,只顾一个劲儿喝酒,瞧这架势要不了多久就醉醺醺了。”
“——或许他就是想醉,才好做接下来的事。”
“惊了好大一跳。没必要嘛,她就是拿把小餐刀而已……他在摸口袋,你猜那裏面藏了什么?”
我盯着监控,最后一次希望事不至此,很快的我终于学会,希望在这裏是无用之物。
他们一起用完餐,母亲收起餐盘,背对父亲洗碗,他将手收回兜裏,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在颤抖,一辈子他连家禽也没杀过,他很害怕,但是这次必定要硬气起来为情人覆仇,还有,拯救他自己的性命。这在所不惜。
颤抖的手举起刀,母亲罕见地哼着歌洗刷,一次也没回过头。她腰上的米黄底紫色碎花的围裙是我有一年给她的礼物。父亲慢慢走近,泪流满面,狠狠把刀子捅进血肉,狂乱地哭着道歉说对不起。
母亲扶着洗碗池转身,脸上是一种极力克制的痛楚和冰冷而奇异的笑,她就这样缓缓让自己坐下,没再说出一个字。
——死者一名。
“你满意了?”
埃洛皱起眉头,表情堪称感伤:“别急。”
几分钟后,呆呆抱着母亲尸体瘫坐在地的父亲扼住自己的喉管,难过地大口大口喘息,脸庞憋得青紫,不多时也没了声息。
“你母亲之前用註射器把毒药打进了酒裏。虽然看着没开封,那可是最毒的一道佳肴了。”他解释道。
“我很遗憾,”埃洛抱歉地说:“我以为期待了挺久,可看到你这样……还是会觉得很意外地不好受。”
——无人幸存。
从此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了回去的联系。
“你还好么?”埃洛担忧地问。
我望见他这副作态,除了一句评价没有别的想说。我叫他,“怪物。”
埃洛摆出一副担忧而悲悯的样子:“我是怪物,”他紧紧把我的双手握进他自己的手中,接着又说,“但是亲爱的,你也是怪物,承认吧,承认你自己的不同。好好感受现在胸腔裏的这股情绪,是悲伤么?是痛苦么?我可没从你眼裏看到这些。没了这些牵绊,你会和我一样自由,哪裏都去得,什么都做得。你知道么?只要意识到你能做什么,世界上再也没有东西成为你的阻碍。”
他把我搂在怀裏,搂着我,安慰我,让我把脸埋在他的胸怀,安详地拍打我的后背,“嘘,没事,你会明白的,你还有我。要是厌倦了这裏的生活,我们就远远离开。我可以帮你实现任何你想做的,但是亲爱的,首先你得想,你真正想要什么呢?”
于是我试着思考。
时间显得从未有过的漫长。我小指不自觉颤动一下,然后张开手臂环住了他。此刻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臆想——或许很久很久以前,我见到他第一面我就知道此事会如何发展,又将如何结束。而结束的那一日不会久了。
62、皮埃罗
21(终)
“我们走吧。”埃洛一个劲儿地提议道,“冬天快到了,我们一起去南方,天气要暖和得多,这裏落叶的时候,那边花还在开着。我们可以一直待到春天再四处转转。”
昨夜外头警车长鸣,我没睡好,现在提不起劲,只是懒懒地倚在床头,看他叮叮当当拆下窗户上的那些隔板放进阳光。房间一旦明亮起来,便焕然一新得很陌生,好似以往三个月我没被困在这个地方不见天日地渡过。埃洛蛮确信他已拆掉我最后一个落脚的小丘,从此就得一刻不能停歇地和他从沼泽上方掠过,因而心满意足,又体贴又温和地待我。“你可以慢慢考虑。”埃洛一边说一边给窗户挂上苹果绿的窗帘,“亲爱的,只要你能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