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再也无法支撑住站立的重量。其重压及自身,使日夜间都发出细微地断裂的脆响——这就是一棵树倒下的最初发生的事。
酿酒只是觉悟的开始。要真只为了一解酒瘾,那天他下山买的就不是酿酒的材料,而是喝得满肚皮酒水回来了。我把它视作一个讯号,一种挑衅的暗示。
现在蚂蚁已经爬来筑巢了。我期待看到更多。
“你们在密谋什么?”
厌武问出这样的话,是在我们偷偷饮酒后第三天。他前一天处理生意回来,继续手把手教我练习。我暂时没透露风声,自然修文不会主动地告知他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他想保有这样一点小小的成就。
“没有什么。”
听到我的回答,厌武眼神有些异样,细瞧却看不出不妥。他从背后把住我的臂膀,一一纠正我姿态上的错误。
“他活跃得很不正常。”
我偏头看了看,修文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练剑,他没有像平日裏满面痛苦地撅着嘴,酒精温和地舒缓了他的心境,他现在显得又放松又自在,臂章自如地摆动,剑光秋水一样流动。
“他开心,总不是坏事情。”
“也是。”厌武敷衍地说,好似心情又糟糕一点。
“只要一个快活了,另一个立即情绪急转直下。你们俩简直像个沙漏。”
“或许双生子就是这样。”厌武漫不经心地回应,“此消彼长,我们总是在一个隐性的竞争中。”
我为他的话语讶异。“你几时这么坦诚了?”
厌武温文尔雅地回答:“因为我想要争取你。”
“你们拿我做彩头呢。”
“不要说得难听……你是我想争取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重要的原因是他见不得我和修文比跟他更亲。
“你们怎么老这样水火不容的。”
“没办法。娘胎裏带下来的本能。我听闻一些婴孩生来有双头或三只手,他们全失败了;真正成功的,在胎裏便吸收掉兄姊化为己身养分,身上只留一根六趾、或一枚痣而已。如今他生出来,我便只能留他活着。”
“那么,将他推进河裏的人不是你?”
厌武微笑缄默,仿佛宽恕的模样,而不作答。
修文时而送过一道目光,为我们之间亲近的情景而感到忧郁。说来奇怪,明明是一样的脸孔,厌武看来则风度翩翩,在修文则是懒散、活泼的年轻人,生气亦不令人恐惧。
“你父母还健在时,想必该十分疼爱修文。他那样的性子......”
“油嘴滑舌,耍巧卖乖,他再擅长不过了,长辈们要的不就是这一份天真可爱?”他的夸奖中仿佛生着细刺,是褒是贬也模糊了。
我本来是想顺着修文的意瞒着他的,此刻忽觉临时变阵会更有趣,即刻改变主意,悄悄地洩密:“我们酿了几坛酒。”
厌武好似早明白我们在弄什么把戏,却大度地不再提及,问道:“已经三枚丹药了,感觉如何?”
“很好。越来越好,我都怀疑真会有这样神奇的丹药。这不需付出代价吗?”
“丹药也有局限,其中一味材料难得,头一回要十年份就能增一年内功,二回则要二十年份的,以此类推,往后则难得,最多也不过只能吃七八枚罢了。”
“那药材叫什么?”
厌武伏下眼皮,开玩笑地说:“人心。”
偶尔他也同修文一般,开不合时宜的、而且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劳你花费。其实不用费心,我没期待练得多好。”
“不打紧。”厌武说,“继承了那份产业,我也算薄有资产。”
既然他说没事,再多余的关心就没了道理。
“你对我太周到了。”
“我得对你好呀。”厌武笑吟吟地回答,“每回你跟修文在一起说小话,我就会吃醋,我可不愿当个眼巴巴的孤独鬼。”
修文练得大汗淋淋,进屋咕咚咚大饮了一通水,端着杯子走到我面前,“你渴了么?”
“有一点。”
他端着杯子凑在我唇边,在饮一只小鸟儿似的,我夺过茶杯喝了一半塞还给他,他喝完另半杯,拿袖子抹嘴,一本正经地拍我的脑袋,“嗯,好好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