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篇长论我没耐性听完,明明白白地讲道:“我不愿知道别的任何人的过去,只想顾全自己。反过来,我也没有立场要求别人为我受难。我对别人的痛苦毫不在意。”
汤很快煮好,因后头又加了食材进去。我便问修文味道淡否,是否需要加盐,他说不用。我扔下一句我去走走,便步进树林。
林中清凉,我一散步就忘记时间,地上落下一些叶片,我见到有颜色漂亮的就捡起来,后来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将手中集的树叶都弃置地上,回到溪边。
我想过了这么久,修文该先回去了,却见他抱膝坐在溪畔草地上,发呆地望着远方,锅碗洗凈摆在一旁。许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我见到他的眼眶微红。这一眼的神情不知缘何叫我记住,并且想起了以前赶路时见过的林雾中的一只鹿,平和而稍显哀伤。我不禁盯着他瞧,再看去他已经是与平常无二的开朗的笑了,“咱们可得快点,过了这么久,厌武早晚会回来,万一给他撞上......”他有点刻意地做了个鬼脸,却不如之前有活力。
他一边麻利地收拾碗碟,一边嘟嘟囔囔地感慨怎么跟偷情似的。
我笑骂他胡扯,他也笑,笑着笑着却忽然停下来。
“你教教我吧,怎么才能不孤独。”他说,到我面前来,把吻像小雨点一般落在我的额头、脸颊和下巴。我没有把他推开,也没有迎合,他离了我,满脸沮丧。
“闹够了吗?”我问。
他年轻的面孔上满是迷茫,说:“我不想一个人寂寞地活着。”他想离开厌武,却害怕孤独,他想让我留下他,给他一个停泊的地方,可是我没有义务去满足他的安全需要。
“有些事是在毕生的经历中慢慢学的。”我说,“没人能真正教你,我也不行。”
他的行为在我看更多是受到被驯养的本能的驱使,像是迷茫单纯的动物。一点喜爱、一点渴望构成他的冒犯,这是在向我求助,而非要挟索取什么,我有点生气,还不至于气得厉害,起码那时我尚觉可以接受。彼时我尚且没有意识到,对修文暗含一种隐隐的期待,他与厌武偏要选择一个的话,我宁愿他胜。我对修文的接受程度比预料中要多。
或许人们总在交往过程中,在别人身上寻觅自己的影子。这是很讽刺的,我向来厌恶别人从我身上捕捉虚空的幻影,自己也在无意中对他人有了投射。
“你这个年纪,早该学着一个人生活了。”
79、双生
17
厌武这次受了严重的伤。他深夜回返,没一句解释地倒在我怀中,身上都是血,看不出伤在哪裏,一时间不能让其躺下,只教他一半坐在床榻,上半身歪在我身上,我给他轻轻脱去衣服,薄布和干涸的血迹粘连一起,他失去意识还痛苦地呻/吟。我知道他这次是伤得重了,当初他遍体鳞伤,几乎也没呼痛。
粗略辨认下我们发觉他伤口不多,只后背深深的一道刀伤,皮肉翻裂,几可见骨,我甚至不知道他这样的伤势是怎样上山的,他连活着都勉强。修文半是利诱半是威逼,刀架在脖子弄来一个老医生,包扎、上药,又煎药给他灌下去,折腾了后半夜,待到事毕,曙光乍明,修文拿了一大笔钱,才打发神色萎顿的大夫下山。
厌武的伤不止一处,只是那处是最新受的,亦是最深的一道,除此外还有半愈合的旧伤,没能好好处理,泛着黑红的颜色,昭示着主人的疏于照料,那些伤我之前没见过,是在后来新添的,由是我们知道了他的健康恶化不是一时造就的,每次下山大都带伤而归,他习惯隐瞒,从来不说而已。
大夫走后不久厌武发起高烧。据大夫讲,经常给他额上降温,换药,只要他能醒过来,这伤就不会有性命之虞。三天内他都呼吸微弱,心臟险些停跳。
修文日夜守在病榻照料他的兄长,换药擦身做得很娴熟,连睡觉都趴在床边,累极了才替换成我接手他的工作,这个时候先前的小别扭都不算数,眼前只这一桩要紧事。等到厌武的伤逐渐褪下去,他才算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觉察出尴尬。
修文忙得三天没沐浴,我让他先去处理,坐在厌武的床边,有一搭没一搭扇扇子,大约是知道清爽了,厌武的眉头略舒展开。修文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来问我篦子在哪裏。这倒是奇了。
我稀罕道:“之前你在土地上睡着,一躺就是好多天,未必见你这样讲究。”
修文皱皱鼻子,“此一时彼一时,等他醒来看我蓬头垢面,一定又会大加嘲讽,我可不愿见他那副嘴脸。”
“在堂屋的茶几下,你去找找吧。”
不一会儿他进来,离我远远地并膝坐着,篦子放在膝上,梳他那顶湿漉漉的头发。
“你坐近些,我有话想问你。”
“同一个屋子裏,你说吧,我听得到。”
我便没喊他,说道:“你平日凈说讨厌他,现在可不像讨厌的样子。”
“无论如何,那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修文说:“我们互相看不顺眼,他见不得我好,我也不想他过得顺遂,相看两相厌,可究竟是一道长大的,我做不到让他白白去死。”
“你想他死吗?”
他脸上又浮现那阵天真的迷茫:“他死了,我又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