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眨眼,说出最先落在口中的句子:“你的眼影是蝴蝶的磷粉。”
良子摸了摸眼角,轻声嗔我:“又犯职业病,没头没尾的,说些胡话。”接着却将化了妆愈发圆而大的眼睛凑近我,问妆花了没有。
我端详一阵,说:“没有。很漂亮。”
良子很快就笑了,“所以我说你总会不自觉地讲些好话。”
“只是说了实话。”
“谁也没讲你在扯谎嘛。”良子说,愉快地。
秀一将倒好的一杯茶“碰”地落在我面前,“叔叔,喝点茶吧。”然后又给良子沏了一杯,良子没有动,给我布了一筷子菜。
“我记得很快就是谈姨的生日。”秀一说。
“这个月末。”我想了想,“恰巧第二天你就开学了。”
良子想起先前中断的讨论,又像秀一试着询问,“去学校住宿的事你考虑得……”
“不去。”秀一耷拉着眼皮,不冷不热地答道,“在家也挺好。”
“总归没有在学校严格。”
“我只问您一句话,我考过第一以外的名次没有?”
“没有,不过……”
我放下筷子。秀一的视线跟过来,我在口袋裏翻找,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放在桌上,向良子推过去。
“打开看看。”我建议。
良子问裏面是什么,我没告诉她,叫她自己看。她半有半无地抱怨我故作神秘,却珍重地展开牛皮纸包。
褶皱的淡黄皮纸间静静躺着一柄木梳。
良子偏爱木梳,最为钟爱的一把是我几年前送的礼物,那是听说宜滨某木工作坊手艺最好,特意托人带的。两个月前梳子断了一个齿,良子在我耳边惋惜好几回,我前段时间事忙,没来得及给她再买一柄,拖到现在,趁头天下午方到旅馆他们休息时,假说散步去买来的。
“你还记得。”良子拿起梳子,轻轻说。
“这回是我自己选的纹饰。”
良子把梳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真漂亮。”
“你喜欢就好。”我说,“本来早该买给你的。”
良子不住高兴地笑,凑过来温柔地在我唇角落下一吻。
“口脂,不要沾到我脸上。”
“已经沾上了。”良子淘气地顶嘴,眉眼弯成好看的弧线。
秀一的杯子被他的手一带忽然栽到地上,顺着撞击地面的力度摔个四碎,细小的玻璃碴子飞溅到别的桌底。
“抱歉,不是故意的。”秀一说,毫无抱歉的语气。“我以为你们是听了我的话才来海边的。”
“没有错。”
“那木梳?”
“总之目的地是一样的。”我说道,“别闹小孩脾气。”然后招手叫侍应生给我一柄扫帚和撮箕,他跟我解释不需要我来打扫,但我坚持。
“我来吧。”良子想从我手中接过扫帚,秀一在她之前不发一语地抢了过去。玻璃固有的重量叫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