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却总无意识地说些好话。我爱你,便觉得与你相关的一切都可爱,连模仿你的秀一也可爱。”
“我没觉得秀一总在学我。”
“你难道看不出他崇拜你,几乎要把你所有的小习惯都学个干凈么?”
我思考一阵,没特别感觉,只是补充道:“的确有时候我们步调还挺一致的。”
良子在同我说话,一辆人力车驰过,车夫身穿单薄白衫,深色有绑腿的长裤,大雨中跑得飞快,后头坐着穿绛红开衩旗袍的夫人,肩颈处围一条绒绒的、粉色轻云似的毛皮,手撑印花蕾丝阳伞,皱眉催促车夫再快些,莫叫雨淋坏她的小皮鞋。
我的思绪不由为此动态的画面掠走一瞬,而这失神的几秒也叫良子捕捉下来,对我加以批/斗,“同我说话时不要看其他的东西。”她行使妻子天然具有的对丈夫蛮横的特权要求道。
于是我把思想召回。
“我喜欢你来接我下班。”良子说个不停,活泼得像刚刚坠入爱河的小姐,她是真的容易满足得可爱。“让我想到我们度蜜月的时候,我们整天都腻在一起,下雨时你为我撑伞,没带伞也没关系,只要每分每秒你都在我眼前。”其实我们从小基本就是这种状态,结婚后我甚至没觉得有多大变化。
“我那时早起看到旁边躺着你,总要把之前的事回忆一番,直到确认了我们是如何一步步入睡的。不是有个说法么?做梦的人是回忆不起自己怎么到梦境场所的。”良子怀念旧事,却说了一句类似于抱怨的话。
“你很久没来接我了,却总是去接秀一。”
“他还是小孩子,记性不好,经常忘记带伞。我怕他淋湿了生病。”
“因为我从不会忘记带伞,你就不来是么?”良子的声音中混入不快,神情也冷淡一些,“你以为他是真的记性很差?一个成绩常年第一,能够作为毕业生代表致辞的孩子,却总忘记带伞。”
“对不起,”阴雨季节,良子的神经倾向敏感,比平时更易变,我应当让着她,“我没註意到。但是我总会想到你,我记得你的好,清清楚楚。”
“我真的好爱你,”良子忽然说,不知怎的有一丝伤感。“也爱秀一。我要给你们做一道在报上新学的菜,你们一定喜欢。”
我点头,夸讚她的料理一向非常好吃,她的心情很快又回覆了。
她经常为我随意的一句话情绪大起大落,我能体会到被重视,有时难免会觉得,她对我重视太过。
21、恶童
07
“您睡了么?”
细细的、柳絮一样忧愁轻柔的声音,响在我耳边。
我清醒过来,一个瘦削的身影在我床边,背着光,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隐约的身形轮廓。我想打开臺灯,他向前一步按住我的胳膊,微微侧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自然光,秀一的面孔显现出来。
“怎么了?”
“做了噩梦,有点睡不着。”
我披衣起身,靠在床头,“做了什么梦?”
“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可怕。我没命地跑,有个什么无形的恐怖的东西缀在两三步后,无论我跑或是藏,永远都摆脱不了。”秀一坐到床边,伏下身钻进我怀裏。秀一是惯来向我撒娇的。他已经很高了,再作出这样依赖的情态未免太孩子气,可是既然他贴过来,我没有缘由把他推开。
“最近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我问道。
他勉强摇摇头,脸在我的睡衣上蹭了蹭,我安抚性地轻拍他的背部,“我和你谈姨都在,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不做声,在我怀中静静地依偎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我好像很久没和您这么近地相处了。”
我笑了笑,“你长大了,当然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