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兔”友好协议后,两个人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关系明显缓和许多,反正至少表面很和谐。许小懵一度想挑拨离间,硬是没有成功。
四月份,离幼儿园亲子运动会越来越近。向日葵老师给每一位家长发了邀请短信,又在放学前再三叮嘱宝宝们记得通知爸爸妈妈。去年秋天的亲子运动会,初柠家长就没有参加,向日葵老师要提前做好登记,问初柠:“你爸爸这次来吗?”
初萍不可能来。
林予成要加班也没时间。
课间后桌一个小胖子笑嘻嘻跟同桌说:“她爸妈当然不会来,她是捡回来的,不可能疼她……啊啊啊,好疼。”
从洗手间回来的许星昼松开脚,表情冷淡,小胖子立刻收回探出去的腿,敢怒不敢言。
初柠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圈红红的,许星昼丢过两颗糖,小姑娘就像窗前蔫掉的那盆茉莉花,毫无生气,看都不看一眼。许星昼抓了抓脸颊,闷闷地说:“有什么好哭的。”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小姑娘的泪珠噼里啪啦滚到桌子上。
第一次见到这种哭法。
许星昼小朋友都看呆了。
初柠不喜欢亲子运动会这个话题,抽噎道:“呜呜呜别人的花都快开了……只有我的茉莉快死了,呜呜呜我太伤心了……”
许星昼瞄了一眼窗边那两排花,心情复杂。班里三十多个小朋友,大部分人的植物都是精神抖擞的,有人认领的月季已经开花,连许小懵那盆茉莉都长了花苞,初柠的茉莉半死不活的,叶边已经发黄。
所以说傻子养什么花。
许小懵玩心重,惦记着亲子运动会,许弥一来接他们,许小懵就撒欢地跑过去抱住许弥的腿:“阿姨阿姨,我们要开运动……咳咳……”
许星昼扯住许小懵衣领,他憋得喘不过气,剧烈得咳嗽。许小懵涨红着脸,茫然回头,对上许星昼警告的眼神,瞬间萎了。
许弥白天工作忙,没时间看短信,拍着许小懵后背帮他顺气,问许星昼:“什么?”
许星昼钻进车,风轻云淡:“有个运动会,家长不来也行。”
从这天起许星昼开始偷偷帮初柠的茉莉花浇水,花生病了要浇水的,和吃药一样,一天三次,许星昼做雷锋,专挑初柠不在的时候浇。不出三天,那盆茉莉彻彻底底死了。
小傻子的花病得太重,想救都救不回来。他头疼地把水壶扔一边,一转身,初柠不可置信道:“原来是你把我花浇死的!”
转眼就是亲子运动会。运动会有什么好玩儿的,翻来覆去就那两样。表演几个节目,做游戏,之后再开个简短的家长会。
许星昼完全不感兴趣。
除了初柠和许星昼家长,其他家长都来了。赵今宇爸妈挺忙,也专程赶过来,陪儿子参加了两组游戏才走。操场上大家都在和家长玩游戏,一团热闹。赵今宇爸妈一走,赵今宇就找初柠在滑梯下玩过家家。
许小懵被晾在一边,羡慕地抱着柱子看着两人。茉莉花一死,初柠和许星昼又陷入对峙状态,许小懵求之不得,但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妈妈竟然连他都不理了。
不管怎么说,许星昼浇死花是个残酷的事实。许星昼纠结几天,终于决定低头道歉,硬着头皮试图加入他们的游戏。班长赵今宇摸摸后脑勺:“初柠是爸爸,我是妈妈,已经不缺人啦。”家庭分工是按石头剪刀布来的。
至于初柠,干脆没理许星昼。
许星昼非常坚持。
许星昼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才参加一次课间的室外游戏,赵今宇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勉为其难:“加两个孩子也行,要不你当大儿子,许小懵当小儿子?”
许星昼:“……”
那……行吧。
初柠第一次当爸爸,神清气爽,连带着对许星昼的一花之仇都抛到九霄云外。隔了两天,初柠一大早来幼儿园,惊喜地发现她的茉莉叶子又变得绿意盎然,枝头多了两个白色的小花骨朵,香气幽幽。
茉莉花起死回生了!
比许小懵那盆还先开花。
茉莉花味道太香了,许小懵和其他小朋友都眼红地过来围观,连向日葵老师都夸奖了她。初柠只说是自己以前照顾的好,语气难掩自得之意,坚决不提她的花差点死了的事。
许星昼买花换花都是悄悄行动的,只有许弥和他自己知道,许星昼掸了掸手上没来得及洗的泥土,心说,傻子。
在周围小朋友羡慕的眼神中,初柠飘了。转头主动要求承担帮许星昼照顾仙人掌的任务,“你看到了没许星昼,今天我的茉莉又开了一朵,”她顺带炫耀一波,“原来我这么厉害呀。”
许星昼专心致志给绘画书填色。
初柠自始至终还没得到这家伙的认可,不服气:“你竟然不觉得厉害!”
许星昼没怎么往耳朵里进,头也不抬:“尿床吗?”
初柠:“……”
眼看这对同桌关系日益亲近,许小懵心急如焚,好几次上课都偷偷盯着两人的方向看。班长赵今宇不解:“你怎么了?”许小懵打量着班长,班长白白净净,模样倒也不差,一想到妈妈和赵今宇也是好朋友,许小懵豁然开朗。
不如撮合妈妈和班长在一起。
许小懵打着写作业的名堂,约初柠、赵今宇放学后一起写作业,许小懵当然想约在赵今宇家。赵今宇之所以和初柠是朋友,是因为他们住得近,两家小区挨着。赵今宇倒也欢迎,但是想了想家里现在的情况,爷爷奶奶这段时间也住在他家,太挤了。赵今宇问许星昼:“去你家行不?”
四个人一起在许家写作业,隔了两天,赵今宇犯懒嫌远,不肯再去。许小懵好不容易找的电灯泡碎成渣渣,眼睁睁看着他爸妈又过上了“二人世界”。
与此同时,警察局这边又通知许弥来一趟。第二天上午,把许星昼送到幼儿园后,许弥带着许小懵来到警察局。工作人员说查不到线索,没有任何关于许小懵的信息,黑户。他的父母也没有下落,大概是被父母丢弃了。
许弥心里一疼,许小懵个子不大,但是娇娇嫩嫩的,怎么看都像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小少爷。之前听他口口声声说爸妈要离婚,许弥只当是父母没照顾好走失了,又哪里想到是被遗弃的。
警方建议把孩子送到孤儿院。许弥狠了狠心,开车把人送到一家爱心孤儿院门口,许小懵知道奶奶向来最看不得自己哭,牵着她的衣角,泪眼汪汪:“阿姨……”许弥叹气,调转车头,回了家。
另一边。
前段时间有许小懵陪许星昼,看着也不算可怜。今天许小懵请假没来,一下课,小朋友们都去室外做游戏,只有许星昼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形单影只。初柠跟大家在外面玩“老鹰捉小鸡”,她是小鸡最后的鸡尾巴,没扑腾两下,就被老鹰捉走。初柠兴趣缺缺,回了班,发现最近她同桌愈发得不合群。
初柠推了推许星昼椅子,进去坐下:“你怎么不和刘子俞他们玩儿?”
刘子俞是班里的小霸王,家境在小城里拔尖,财大气粗,本班外班的朋友加起来一大堆,课间好多游戏都是他们那帮人组织起来的,刘子俞今天当的就是老鹰。
许星昼一声不吭。
初柠眯了眯眼睛,凑近:“呀,你的脸青了?”
许星昼气压格外低。
初柠眼皮一跳:“你是不是打架了?”
许星昼一上午都没说话。
幼儿园里提供午饭,中午吃饭,大家一涌而出奔向餐厅。许星昼去的晚,以前餐厅里的饭都会多出来,今天却少得可怜。刘子俞一拨人盛了好几晚米饭堆在桌子上,还霸占着其他几样点心,好吃的都被他们抢光了。
老师们还在餐厅另一头,竟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留给许星昼的只有一个掉了的肉包,脏兮兮的沾着灰尘。许星昼懒得找老师,包子丢回去,扭头就走。初柠叫住他:“你吃我的呀。”
许星昼掉头,看着初柠手里同样可怜的一个小肉包:“不要。”
初柠假装失手,包子咕噜一滚掉在地上,比许星昼的包子还脏。初柠捡起来,抢着要吃许星昼那个稍微干净点的,许星昼夺过来,凶巴巴道:“不许吃我的。”
遂,共食脏包子。
下午,许星昼和刘子俞他们是在男厕所门口打起来的。
初柠听到动静,追着赵今宇出去,外面围了好多人。这事儿闹得挺大,惊动了向日葵老师和园长。初柠往里钻,一眼就看到许星昼额头和手臂上多出的新淤青,触目惊心。
园长知道刘子俞霸道不讲理,以前这家伙就经常恃强凌弱,园长严厉质问:“刘子俞你欺负新同学?”
“我不是,我没有!他也欺负我了!”刘子俞捂着屁屁,小霸王生涯里头一次这么委屈,许星昼太阴,他总不能让园长看他屁屁吧。刘子俞看着旁边一群小弟,园长的脸色太可怕,谁都不敢站出来帮他说话。
许星昼语气沉静:“你是不是抢了大家的午饭?”
“我就抢了你的。”刘子俞急了。
许星昼没说话。
看样子不像是一天半天的矛盾,园长脸色更沉,问刘子俞:“你怎么回事儿?”
“活该他没饭吃,我们就是不喜欢他。”刘子俞气鼓鼓,“我妈妈说不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玩儿,他不该在我们幼儿园!”
刘子俞冷笑:“谁让他是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