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程母给符云影添了一杯茶,她笑容温婉,十分有亲和力:“我们只是提个建议而已,采纳与否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符云影朝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她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说到底,他们的建议对自己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她只不过是担心无法回报这没有保留的好而已。
但转念一想,就像所有的亲情、爱情和友情一样,如果真去一分一厘的清算,又怎么能算得清呢?
想通了这些之后,符云影不再犹豫,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她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向程家父母敬酒:“那就谢谢叔叔阿姨了。”
程家父母也展颜笑起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
符云影:“……”
就这样,《夜莺》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重新启动了。
当然,在正式开始前,符云影先带着池天光去见了导演苗怀。虽然他一遇到什么状况就来找符云影哭,看上去很不靠谱的样子,但对电影却十分上心,对演员的要求也是很高的。
虽然现在项目很难,但是导演是有追求的导演,不是随便一个资方就可以往裏面塞人的,符总也不能!之前出事的余策虽然也是资方介绍的,但是他那纯属是人品和三观问题,演技还是十分过硬、经受住了他的考验的。
所以在听到项目可以重启之后,苗怀只是激动了三秒就冷静了下来,然后要求:“演员先领过来给我见见。”
符云影也知道他这个尿性,而且她也相信,既然池天光有这个信心可以胜任这个角色,那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她点点头:“那就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说是吃饭,其实就是创造一个机会考查池天光。
吃饭的地方约在本地有名的传统中餐馆檀宫,这裏外装修是雕梁画栋,裏面的软装也描龙画凤,十分具有古典特色。
符云影和池天光到的早一点,在位置上坐定,池天光先拎起紫砂壶给符云影倒了一杯茶。符云影端到唇边呷了一口,然后给池天光打气:“苗导一会儿肯定会考验你的演技,你不要怕他,该怎么演就怎么演,有我罩着你呢。”
池天光笑:“对,符总就是我的后臺。”他看着女孩儿仿佛笼着一层光晕的侧脸,心裏默默补充道:如果符总要潜规则,我也是十分乐意的。
两个人走到今日,其实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也不缺乏恋人间的默契,但是却总是缺少机会去挑明,去明确一下两人的关系。他想说得直白些,却又怕她觉得自己轻浮,只好住口作罢。
两个人玩笑了几句,包厢的房门就被敲响了。符云影扬声喊了一声“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个头矮小、有些干瘦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宽袍大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这天气裏让人看着就觉得热。
符云影是上司,池天光却是苗怀的后辈。他正欲站起身来冲苗怀问好,谁料下一秒,苗怀竟毫无预告得直挺挺跪了下来!
包厢裏的两人和包厢外的服务生齐刷刷惊呆了:这唱的是哪一出戏啊!
所幸,苗怀很快就给了她们答案。只见他一甩衣袖,然后俯身拜倒,两手在身前置地互扣,额头则重重砸在手背上:“卑职,给皇上问安!”
他身形矮小,嗓门却很是洪亮,且一开口竟带出一股肃杀的气氛来。
池天光先是被他这一出搞得怔在了原地,见状当下反应过来——看来这便是今天的考核了。
他在脑海中飞快的回忆了一遍剧本,很快就找到了苗怀表演的片段。这是一场鸿门宴,年轻的君王羽翼渐丰,也开始渐渐不满自己的卧榻之旁有他人的驻足。他召来那个在民间和朝中均最有威信的臣子,也是对他的江山地位最有威胁的臣子——他的老师,谢匡。
池天光坐回椅子,神色变回悠然自得。他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新茶,然后看向那个跪伏在地的国相。他年过半百,平日裏虽精神矍铄,但发间却不可避免已然半百。往日裏那么强势的人,这会儿却只能乖乖匍匐在自己脚边,等着自己宣起。
心裏便倏忽一下轻松起来。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怕的。
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势单力薄的孤家寡人了。
他语气变得洪亮起来:“平身吧,今日只是你我君臣二人闲话一番家常,无需拘谨。”
苗怀猛然抬起头,片刻之后,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符总也太谦虚了吧,池天光的表现何止合格啊,简直是太优秀了好不好!
他今天的考验不可谓不难。虽然一开始就说了今天要考核,但他之前跟符云影暗示的是先坐一起吃吃饭熟悉一下,然后再考核。但实际上,自己不仅一见面就出其不意直接开始,在选段上更是选择了主人公心态转变的一个重要节点镜头,这裏没有大的情绪波动,但是人物的心理变化却需要处理的非常细腻,十分考验演员的功底。
池天光,没有让他失望。
苗怀从地上一跃而起,扑过来在池天光肩头大力拍了几下,信心满满的道:“小池是吧?演技可以啊!你放心,只要你正式表演时能保持这样的水准,成片一定比之前余策演的那版效果更好,你也一定可以一炮而红的,我保证!”
池天光抿唇笑着点了点头,符云影也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她伸长胳膊把池天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在刚才苗怀拍的地方抚了两把,然后给他重新斟上一杯茶,这才冲着苗怀道:“怎么样,这下相信我的眼光了吧?”
苗怀忙不迭点头:“相信相信。”他端着自己的杯子往前举了举,却发现符云影给池天光斟完就把茶壶放下了。
……好吧,自食其力最光荣。他酸酸的想:不就是倒茶嘛,谁还不会咋的……
男主角定下来之后,后面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女主陆半瑟是琢星自家的人,符云影直接叫来了她的经纪人:“半瑟接下来几个月的行程你好好安排一下,无论怎样要把拍《夜莺》的时间给我空出来。”
至于其他的演员,符云影也亲自或安排人尽量去沟通檔期。一些演员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听到过的新人来出演男主角救场,但琢星和导演的招牌毕竟太响亮,要让他们放弃这样一个机会还是不能够的,所以檔期能安排开的都同意了,个别实在调不开的也只好再选角,好在都是小配角,影响不大。
于是几天之后,《夜莺》再一次正式开拍。
因为第一次开拍的时候已经举办了开机仪式,但是后面还是出了余策吸毒的事情,所以这一次剧组什么都没有搞,静悄悄的就开机了。
虽然人已经从游戏裏出来了,但是游戏裏获得的一些技能却并没有跟着消失,再加上那一段时间的高强度拍摄,池天光在演戏上早已经非覆吴下阿蒙了。来剧组没两天,他的演技已经获得了全剧组上下几乎所有人的认可,之前耽误的拍摄进度也在飞速往前赶着。这一切都让苗怀高兴地合不拢嘴,就差天天喊池天光小宝贝了。
但是他也有糟心的事儿,那就是他的老板,符云影女士,实在是太有碍瞻观了!
自从《夜莺》重新开始拍摄之后,符云影几乎每天都来探班。之前拍摄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来,所以她第一次来时,除了个别人开始打小算盘之外,其他人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但是来一次可以,每天来就不能理解了啊!而且她来了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每天就跟个老大爷一样往椅子上一躺,悠哉悠哉看大家拍戏。
虽然没有整什么幺蛾子,也没有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但是导演很有压力啊!谁愿意天天活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啊!
他低声下气过来问:“老板,我们琢星最近……有出什么问题吗?”不然你怎么这么闲!
符云影不解其意:“没有啊,各方面都挺好。”她笑得甜美,“当然,如果苗导这部戏能拍好,在国际上拿个大奖,那我们琢星就更好了,一家独大也指日可待啊。所以苗导,加油哦~”
“小样儿,以为我听不懂什么意思呢?”她朝着导演略显惊慌的背影呵笑,然后双手捧腮看向正补妆的池天光,正正好对上他含笑看过来的视线:
——又在欺负导演呢?
——没有欺负,我就逗逗他。你累了就歇歇哦,我们不赶进度的。
——我不累,你小心别晒到了,收工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等你~
两人眉来眼去完,脸上俱都挂着一副甜蜜的笑容。化妆师调侃道:“池哥这是想到什么开心事儿了?笑得这么开心。”
池天光也丝毫不遮掩:“嗯,收工了要去约会。”
化妆师吃惊脸:“池哥有女朋友啊?!”
池天光歪头思考一下:“还在追求中。”
化妆师还欲八卦,旁边导演就举着大喇叭喊开了:“行了都别聊天了,赶紧开始拍!一个个都闲的是不是?那今天再加拍一场!”
现场顿时一哀嚎一片。
就在这样的高标准严要求和快节奏下,《夜莺》杀青了。杀青板打响,在场众人齐齐高声欢呼起来。经历了重拍风波和几个月的高强度拍摄,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脱了一层皮。几个小姑娘忍不住抱头痛哭:这几个月过得太不容易了!
闹过之后大家又嗨起来,几个人上前去把池天光团团围起,再齐心协力抛到空中,换来一阵阵欢呼。
任由众人闹了一会儿之后,苗怀拿起大喇叭喊停:“闹够了的跟着我去火锅店吃杀青宴,我包场了,想吃多少吃多少,管够!愿意闹的继续留在这儿闹,不过杀青宴过期不候!”
众人便一哄而散,回去拎上自己的东西就凑到苗怀身边,一个个乖巧的跟方才判若两人:“闹什么闹,吵死了,我们都是文静的人。”
“就是就是,杀青有什么好闹的,吃个杀青宴就行了,以后又不是不合作了。”
“对啊对啊,大家时间宝贵,杀青宴什么的,赶紧去随便吃点回家得了。话说我们什么时候走?赶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