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自语。
听说人一拿起工具,就会不自觉地想象自己使用它时的模样。看着这把剪刀,我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
我试着想象,我想拿着这把剪刀对谁动手呢
最先列人候补名单的终究还是身边这名心浮气躁的少女,她坐在隔壁床,目光始终停留在离开自己手边的剪刀上。
看来这把裁缝剪刀和那只小熊布偶一样,对她而言是一种镇静剂。她应该也是到现在才发现、一旦放开剪刀,自己就会因过于无助而产生动摇,却又不想承认,所以假装若无其事。
少女如今失去了武器,亦得几近无力。我想象着如果当场刺向她,情况会如何演变。
她的杀意似乎透过剪刀传到我身上了。
我握住握柄,张合刀刃。”不过我并没有停下动作,惬意地沈浸在想象当中。
当我决定等她再说两次“还给我”就递过去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或许应该说是变浑浊了。我对这个表情很熟悉,是她与那些人对峙时才会露出的。
我突然感受到强烈的冲击,眼前一片空白,仰面倒在床上,眉心传来—阵剧痛,就像骨头要裂开似的。从头上飘来灰烬的气味,
让我意识到自己被烟灰缸砸中了。
我感觉到握在左手上的剪刀被抢走了。于是担心剪刀在下一瞬间就会对准我,但所幸并未发生这种情况。
我痛得好一会儿动弹不得,然后坐起身,拍掉衬衫胸口上的灰烬。我用指尖轻轻摸了摸,想确认额头现在怎样了,接着就摸到一些浓稠的血。我将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像铁銹一般的气味,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灰缸,放回小桌子上。
少女背对着我,坐在自己的床上。
某种醉意已经完全退去。我觉得真受不了自己,我认为自己是一个冷静的人,可是看来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情确实让我我逐渐丧失了理智。
我以为惹她生气了,但是当我打算为自己恶劣的玩笑道歉,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时,她害怕地缩起身子。
她回过头,脸顿上有两行泪水,看来她比我想象中更脆弱。
估计我拿着剪刀露出诡异笑容的模样,让她想起了那些伤害过她的家伙吧。
少女知道我不会反击后,低下头轻声说:“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我说了声对不起。
一冲热水澡,被烟灰缸砸到的地方就阵阵抽痛。一洗头发,洗发水就渗入伤口,疼痛万分。好久没受过这种像样的伤了。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关掉喷头的水,翻找记忆。对了,是在三年前——我穿着尺寸不合的鞋子走了一整天,结果大脚趾的指甲剥落了。这应该就是最近的一次受伤经历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被自己刚才的行动吓了一跳。要是少女没有用烟灰缸砸我,不知道现在事情会如何演变不知怎的,当时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就对少女动手吧”的念头,甚至觉得那是我的义务。我本来深信自己是一个温驯、与暴力无缘的人,但说不定并非如此,只是以前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我换上睡衣,擦干头发后,脱下的牛仔裤口袋裏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我坐在浴缸边,接通电话。
“我想,你应该差不多希望我打电话给你了。”女大学生说。
“说来很不甘心,不过你说对了。”我说,“我快喘不过气了。”
“听我说,听我说,我现在啊,是从公共电话打给你的。”
她十分自豪地说道,“虽然是街角的电话亭,可是头上有一大堆夏天残留的蜘蛛网,恶心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