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端了两杯咖啡过来,一杯递给少女,另一杯递给我。他说咖啡很烫,要小心。就在我双手接住杯子的瞬间,头部侧面传来剧烈的冲击。
视野莫名地倾斜了九十度。
这一击无比猛烈,我好几分钟后才明白自己被他打了。多半不是徒手,而是拿了什么工具。我倒在地上的时候还听得见声音,可是脑子无法将接收到的声音当作有意义的信息。眼睛仍然是睁开的,可就是无法顺利成像。
我恢覆意识之后,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被打到的地方有多痛,而是泼在小腿上的咖啡有多烫。一开始,疼痛并不是以痛感呈现的,而是像一团高深莫测的不快感突然袭来。慢了半拍后,头部侧面才痛得像骨头要裂开似的。我用左手按住疼痛处,有一种滑腻而温热的触感。
我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他应该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这个人城府很深,一直在等待我们露出破闱的瞬间。我自认为留有戒心,但当他将杯子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註意力完全集中在杯子上了。我痛骂自己大意了。
不知不觉间,太阳眼镜掉了,大概是被他打到的时候掉下来了吧,我努力让眼睛慢慢聚焦,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我这才明白当下的情况。
男子压在少女身上。剪刀掉在离他们很远的位置。少女双手被按住了,正在拼命抵抗,可是体格相差实在太大了。
他两眼充血,说道:“我从初中开始就盯上你了。不过我万万没想到,机会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啊。你主动傻傻地送上门,而且我还有正当防卫的权利。俗话说‘天上掉馅饼’,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他用右手将少女的双手按在她的头顶上方,左手则揪住她的衣领,撤掉衬衫的扣子。少女不死心,奋力挣扎。他低声吼道:“不要吵。”接着出手打少女的眼睛,两次、三次、四次。
我要干掉他。
然而我的脚不听使唤,纠缠在一起,让我再次倒下。我心想:这是家裏蹲生活带来的坏处啊。至少在半年前,身体还是比现在灵活一点的。我发出的碰撞声让他回过头来,他从我看不到的死角捡起一个东西,是一根黑得发亮的伸缩警棍。我刚才大概就是被他用这警棍暗算吧。准备得真周到。
少女想抓准这一瞬间的空檔捡起剪刀,警棍就朝她的膝盖挥了下去。一声闷响,一声短短的尖叫声。他确定少女不再动弹后,朝我走了过来。我试着站起而撑在地上的右手,被他用脚跟一脚踏扁,从中指或无名指,又或者两者都有,传来了一种像是把湿掉的竹筷折断似的声响。好几百组的“好痛”两字浮现在脑海中,除非先处理掉这些感觉,不然我根本无法展开行动。我冷汗直冒,喘得像条狗一样。
“别来碍事,现在正精采呢。”
说完这句话,他就握紧警棍,一次又一次地打我。头、脖子、肩膀、手臂、背部、胸部、侧腹部,所有想得到的地方他都盯上了。每一棍都打得骨头几乎散掉,渐渐夺走我抵抗的气力。
我渐渐地能够客观认知自身的痛楚。不是我在感受疼痛,而是我感觉到“我的身体感受到的痛楚”,隔了这么一层缓冲来认知,让这些痛楚变得事不关己。
他把警棍缩短后夹在腰带上,脚仍然踏在我手上,并慢慢蹲了下来。看样子他并不是打我打得腻了。
我感觉到小指与手掌的连接处,被一种坚硬冰冷的东西夹住。
当我理解到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的瞬间,冷汗就像瀑布一样狂流。
“这剪刀磨得真利。”男子说。
他亢奋得就像内臟着了火似的。看来他已经陶醉在自己行使的暴力当中,再也无法自制了。人一旦陷入这种状况,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迟疑。而且他还处在一种即使多少动用一点暴力,也会被当成是正当防卫的立场。一旦有必要,相信他应该会将这个权利扩大解释。
“你们打算用这东西剌我?”
他喘着大气说道,并向握着剪刀的手灌註了力道。利刃咬进我小指的肉,表皮被剪破的痛楚,让我开始想象接下来的疼痛。脑海中浮现出小指与手掌分离后,就像菜虫一样掉到地上的光景。感觉像从高处往下掉,下半身虚脱。我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