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要和月昂同学一起听的cd掉在一旁,捡起来一看,光盘已经裂开了。我四处张望,天色本来就暗,再加上沟渠两旁设有围栏,我的身影不会被任何人看见,所以我想睽违许久地哭哭看。我抱住双膝,缩起身体,发出呜咽声。一旦开始哭泣,眼泪就源源不绝地流出来,让我找不到机会停止。
把我推下沟渠的那些家伙,似乎并未把书包裏的所有东西都丢掉。有几张讲义和笔记留在马路上,被风吹得到处飞散。其中一张,就被正想兜个圈子回家的月昂同学捡起。他的耳朵很灵敏,并未忽略我那混进风声中的哭泣声。
我听见有人爬上围栏,往内侧跳了下来。我赶紧压抑哭声,屏气凝神。无论来的人是谁,我都不想被人看见浑身污泥哭泣的模样。
“苏禾?”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我的心臟差点当场冻结。我不及细想,低下头试图遮掩身分。我窘迫地心想,为什么?为什么月昂同学会在这裏?为什么他会知道缩在沟渠裏的人是我?
“是苏禾吧?”
他又说了。我保持沈默。可是当他又唤了一次我的名字,我就下定决心表明身分。
反正迟早都得说出来。就是因为一直拖延到现在,才会变得非用这种最糟糕的方式拆穿谎言。
这是报应。
我抬起头,问说: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裏?”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啊啊,果然是苏禾啊。”
月昂同学只说了这句话,就把一个东西往上空一扔,轻巧地跳下来,坐倒在污泥裏。这一跳之下溅起了污泥,还有几滴溅到我脸上。接着又有各式各样的东西掉下来,看来他扔出的是掀开的书包、教科书、笔记与铅笔盒等物品,也都接连掉进污泥裏。
月昂同学就像我先前遭遇的那样,躺在污泥裏动也不动,也不管他的衣服与头发都沾满了污泥。
我们彼此沈默了一会儿。
“吶,苏禾。”
“是。”
“你看那个。”
月昂同学指向正上方。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到今天是冬至。
我们并肩躺在那裏,从沟渠裏仰望满月。
大腿的伤势就不用跟他说了。我不想让他更担心。
我一边在阴暗的沟渠裏走得脚步声啪哒作响,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招出我说的谎言。包括我从高中那时候就一直在信上写的谎言;包括继父和继姊来了以后让家裏变了个样的情形;包括我从这个时候起,在学校也开始受到霸凌,再也找不到容身之处;还有包括过去我所受到的各种凌虐。
他并不刻意应声或随口说些感想,只默默地听我说。以前我曾经试过一次,找每周会来高中一次的心理咨商师诉说我的烦恼。咨询师是一位二十四岁的硕士班学生,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以令人厌烦地夸张且形式化的方式响应。总觉得这是过度强调他“好心在听我说话”,硬要我接纳他的诚恳,觉得很不自在,这个印象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月昂同学肯默默听我说话,让我觉得好高兴。
我只是希望他知道我真实的样貌,并不是要他怜悯。所以即使提到家暴与霸凌的话题,我仍极力以平淡的语气述说。
但我仍然让他为难,这个事实并没有改变。听到这么严重的秘密,不管是谁,都无法避免会受到某种责任感驱使。“我非得说些能够安慰她的话不可”。
但这种魔法般的话语并不存在。我面临的问题太覆杂,根本无从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而且只要得到“你一定很难受吧”或“能忍耐这种事,你真了不起”之类的认同,就能让我好过的阶段也早已过去了。除非有人陷入和我一样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