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问道。“没错。”
少女从书包裏拿出双头铁锤,是小学上手工课时用来敲钉子的那种小锤子。这把铁锤似乎很旧,锤头生銹,握柄发黑。
少女见我一脸不安,得意地笑了出来。
讽刺的是,这是少女第一次露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笑容,就像稍微找回了本性似的。
“覆仇真不坏,让我心情舒畅。好了,接下来该轮到谁呢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对了对了,你当然也要帮忙,杀人犯先生。”
少女说完便躺下了,后座传来小小的鼾声,她应该已经精疲力竭了。想必她报覆完父亲之后,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跑出来了。
我放慢车速,小心开车,以免惊醒少女。
我认为,她特意解除烫伤疤痕的“延后”效果,多半是为了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少女不再对暴力视若无睹,开始直面她“延后”的伤痕与伤痕的由来,以此换来了覆仇的权利。”
“接下来该报覆谁呢”她如此说道。既然有选择的余地,那就表示对象至少有两个。
她至今的人生可真艰辛啊。
抵达公寓后,我先去打开房门,再回到车上,把少女抱到房间裏。我脱掉少女的鞋与袜子,把她放到床上,盖上毛毯之后,她蠕动着将毯子拉到嘴边。
然后,我听见了两三次吸鼻子的声音。看来她在哭。
她一下子笑,一下子哭,还真忙啊。不知道她是因什么而悲伤呢因为自己来日无多而嘆息还是后悔伤了父亲或是回想起了遭受痛苦的事情我能想出好多原因。
又或者,说不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泣。现在多半有各种各样的情感在她心中翻腾吧,明明应该开心却觉得寂寞,明明应该难过却觉得高兴。
我躺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等待早晨的到来。我仔细思考着:等她醒来,我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呢?
于是,覆仇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胆怯的覆仇者
少女似乎是因为闻到咖啡香味才醒来的。看到桌上的酸奶吐司、五分熟的鸡蛋与蔬菜沙拉后,她便睡眼惺忪地来到座位上,花了好一阵子才吃完。在此期间,她完全没有跟我对视。
“接下来要怎么做?”我问道。
她向我展示手上的伤痕。
“接下来我打算去报这道伤的仇。”
“也就是说,手上的伤应该不只是你爸爸弄的吧?”
“是啊。他施暴的时候一向非常小心,很少会伤到衣服遮不住的地方。”
“除了你爸爸,目标大概有几个人?”
“我筛选了五个人,他们都曾在我身上留下永久性的伤痕。”
这么说来,她“延后”的伤口是不是还有五处?不对,一个人未必只造成了一道伤痕,应该认为至少还有五处。
此时,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应该不会也是其中一个吧?”
“这还用说吗?”少女若无其事地说道,“等我报覆完其他四个人,也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也是,这也没办法。”
我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僵硬。
“不过你大可放心,无论你的下场有多惨,一旦车祸……即我死亡一事的‘延后’状态解除,所有由我引发的事情都会‘取消’。”
“我不太明白这一点。”我之前就对这个问题很疑惑,“比如,你用铁锤打你爸爸的事情,也会在车祸的‘延后’状态解除之后‘取消’吗?”
“那当然。毕竟我还没覆仇之前就被你害死了。”
接着,少女说起她第一次“延后”的情形,即关于灰猫的往事。她发现自己疼爱的猫死了,结果当天晚上再去查看一次,却发现猫与血迹竟然都消失了。后来她被这只猫抓伤而发高烧,病癥与伤口却又突然痊愈。也就是说,她脑海裏存在两段互相矛盾的记忆。
“也就是说,以你打你爸爸这件事为例子,你相当于‘猫’,而铁锤相当于‘爪子’吗?”
“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简而言之,无论这名少女接下来如何伤害他人,一旦车祸“延后”的效力消失,一切都将恢覆原状。
“那这还有意义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