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生活已经一点点的恢覆了原本平静的面貌,一切都在慢慢的变好。
但是穆辰的色觉仍是没有半点恢覆的迹象。
这年除夕当天,穆辰和江皓依次去双方家人的墓前献了花,再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见过了彼此家长,凑了个某种意义上的团圆。
天边的余晖渐渐被夜色吞没,万家灯火,华灯初上,长庚星在西方亮着光,就像穆辰出生的那天一样,暮色隐约,星辰初现,然而他再也看不到这色彩交错的画面,落入眼中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白光影,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
“穆辰,回去吧。”
冬夜裏寒风袭人,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渐渐远去,留下一束束鲜花与墓碑相互依偎。
春节时期城区难得的不禁放烟花,许多人家都抓紧了机会在除夕这天将一簇簇闪着火光的花束点燃,与全城人共享这一瞬美景。
穆辰听到烟火炸响,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去,看见一束白光冲上纯黑的天际,绽放了一朵惨白的花,花瓣四散飘零,如同纷扬落下的白色纸钱,泛着苍白的死气。
眼前是无色的世界,身后是已故的亲人。
任是再隐忍再坚强,此刻都不由得红了眼眶。
天空中惨白的花束突然变得无比刺目,眼中越来越热,越来越湿润,还是坚持着不让泪落下,泪珠压的眼眶发酸发痛,却又倔强的不肯就此闭上眼睛逃避。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他的双目,眼泪才像是找到归处一般放心的落入了那人的掌心。
“别看了,回家吧。”
家……
他的家,只有他了。
他们早已成了彼此唯一的家。
这一年的除夕夜,穆辰如愿以偿的和江皓在一起过,曾经赌气般在心底暗暗决定的誓言,居然真的成了真,只不过除了意料之中的得到,也有着意料之外的失去。
十多年的老单元楼裏隔音并不是太好,有时能隐约听到楼上楼下团圆的说笑声,锅铲碰撞的烟火声,电视机传出的歌舞声。
多少人一年就盼着这一天的团聚,又有多少人早已失去了这一天的意义。
江皓本想自己一个人来做年夜饭,奈何拗不过非要进厨房的穆辰,只得跟在他身后,防止他拿错了食材放多了调料,或是把装在一样的瓶子裏的白醋和生抽搞混,春晚开始后一个小时,两个少年终于手忙脚乱的做好了一桌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饭菜。
餐桌前只坐了两个人,却摆了七套碗筷,穆致远程瑛江心江爷爷李正心的都有,谁的也没落下,一餐结束后几个没人用的碗裏都被放入几筷子菜,看样子就好像亲人们真的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其乐融融,似乎谁也没离开,谁也用不着难过,浑然是一片家人团聚的喜庆气氛,连两个少年的表情都完美的几乎找不到一丝破绽。
除了桌角堆成小山的啤酒罐和满脸红晕酩酊大醉的穆辰。
穆辰今晚除了给那几个碗裏夹菜,就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啤酒却是开了一罐又一罐,全然不似平时他强作无恙的样子。
江皓没有拦着他,穆辰平时太压抑了,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发洩出来,未尝不是好事。
他能做的只是陪着穆辰一起醉,一起疯,一起把那些急于抛弃又难以忘怀的悲痛记忆埋入酒意之中,趁着醉意赢来一夜的无忧。
如同孩提天真不知离别为何物的时光。
零点的钟声响起,电视机裏传出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