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不缺钱,久而久之……真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个亲爹!
丁衡叹气:“姜姐,汤好了没?我给他送过去。”
姜姐看一眼灶台上的砂锅,走过去掀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
“好了,我帮你装保温桶里。”
“行。”
丁衡转身走出厨房,拿起车钥匙。
白玛跟在他身后:“阿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吗?”
“去看看丁叔叔啊。”
白玛理直气壮:“好歹是长辈,住院我不得去看看?”
丁衡看她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重新出门上车,往医院的方向开,最后抵达某高端私立医院。
医院坐落在岳麓山脚下,环境清幽,绿化做得极好,不像医院,倒像度假村。
丁衡将车停好,拎起保温桶和白玛一起走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上到六楼,丁衡快速来到病房前,抬手敲门。
“进来。”
丁文杰的声音,中气挺足。
丁衡推门进去。
病房是个套间,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
丁文杰半躺在床上,右腿吊在半空中,右手缠着绷带。
曲珍坐在床侧正削着苹果,刀工不太好,苹果皮断断续续。
听见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
“哟,来了?”
丁文杰挑挑眉:“还记得你亲爹呢?”
“诶……你还好意思说。”
丁衡将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命都快没了,都不肯给亲儿子打个电话交代后事?”
“给你打电话干吗?你又不是医生。”
丁文杰满不在乎:“再说,你在欧洲玩得开心,我也不想打扰你。”
丁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上下打量父亲一眼。
“被狮子追?”
“拍的时候离太近,没注意。”
丁文杰语气轻描淡写:“那狮子看着懒洋洋的,谁知道突然暴起冲过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呗,跑的时候踩空一个坑。”
丁文杰心有余悸:“当时我都吓傻了,直到狮子从我身边窜过去,我才知道它是冲后面斑马去的,给我吓得诶。”
丁衡沉默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还笑?”
“不是,爸,我就想问问……”
丁衡忍住笑,一字一顿:“你一个快五十的人,狮子真想追你,跑得掉吗?”
“你老子我腿脚利索着呢!”
“没做防护措施?当地向导呢?”
“嗯……一言难尽。”
丁文杰挠挠头,老脸尴尬。
曲珍在旁边笑出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插上一根牙签,递到丁文杰面前。
丁文杰用左手接过盘子,闷头嚼起苹果。
“你可真是我亲爹……”
丁衡猜也能猜到,估计是自己亲爹为更好的角度或视觉效果,不顾导游劝阻下车靠近,才导致后续一系列的事。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骨头已经接上了,医生说养两个月就能拆石膏。”
丁文杰含混道,“你曲珍阿姨给我请了两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待遇比五星级酒店都好。”
丁衡转头看向曲珍:“阿姨,麻烦你了。”
“小事。”
曲珍摇摇头,语气温和。
白玛从丁衡身后探出脑袋,冲丁文杰挥挥手:“丁叔叔好。”
“白玛也来了?”
丁文杰脸上绽开笑容:“来,坐,别站着。”
白玛乖乖在床边坐下:“丁叔叔,你疼不疼?”
“已经不疼。”
“叔,非洲狮子近距离看什么样?和动物园的有啥区别?”
“嗯……说不上来,更野一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白玛对狮子的兴趣比对丁文杰的伤势大得多。
曲珍突然起身,冲丁衡使个眼色。
丁衡会意,拽起白玛走出病房。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走进一间小型会客室,各自坐下。
“小丁,有件事我得跟你和白玛说。”
“阿姨你说。”
“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准备分手。”
话音落地,丁衡反应不大,反而白玛顷刻间呆若木鸡。
曲珍继续道:“大概就这一两个月,等他腿伤好之后。”
白玛支支吾吾问:“阿妈……你和丁叔他……”
曲珍叹口气,声音放轻。
“我跟你丁叔叔,不是吵架,也不是谁对不起谁。就是……相处了一年多,觉得还是不太合适。”
“可是你们……”
“我们性格上其实处得来。”
曲珍打断女儿,语气不急不缓:“你丁叔叔这个人,老实、善良、有才华,对我也好。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的。”
白玛又将视线转向丁衡,期盼丁衡能劝两句自己母亲。
丁衡没说话。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父亲和曲珍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长久。
曲珍走到今天,绝不可能做撒手掌柜。
她人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成就和认同都来自事业,和丁文杰恋爱不过是弥补某种遗憾。
从某种角度来说,丁文杰甚至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初恋,而初恋往往无法完美。
另外,丁文杰野惯了,需要满世界跑,不可能时时陪在曲珍身边提供情绪价值。
两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可以追求一时的浪漫,但最终还是要回归现实。
能在一起一年多,已经超过丁衡的预料。
曲珍再次开口:“小丁,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爸那边,你也多劝劝,别让他又往什么危险的地方跑。”
“我劝不住他。”
丁衡摊手:“阿姨你跟他处了一年多,还不知道他什么德性?”
曲珍无奈地摇摇头。
白玛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妈……”
她反而是最感伤的那一个。
曲珍语气放柔:“你放心,妈跟你丁叔叔商量好了,以后两家还是朋友。等哪天我闲下来,你丁叔叔不想跑也跑不动,说不定我俩还能凑合凑合一起过个晚年。”
丁衡客气道:“阿姨,您永远是我尊敬的长辈。”
曲珍笑笑:“你是个好孩子,小丁。以后白玛在星城,还得你多照顾。”
“应该的!我再去看看我爸……”
丁衡起身离开,白玛下意识想跟过去,却被曲珍按住肩膀。
“你先别急,妈还有话跟你说。”
白玛乖乖坐回去,目送丁衡渐行渐远。
回到病房,丁文杰正靠在枕头上发呆。
护工将汤盛出来,见丁衡进来,识趣地退出去。
丁衡来到床边坐下,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地喂。
丁文杰喝上几口,突然开口。
“你曲珍阿姨都跟你说了?”
“嗯。”
“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
丁衡语气平淡:“你们自己的事,我当儿子的还能劝你们?”
丁文杰沉默,忽听丁衡笑出声。
丁文杰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丁衡摇摇头:“就是觉得,我到现在还没成孤儿,真是个奇迹。”
对于丁衡来说,自己父亲是真命大,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两次。
“你……”
丁文杰气不打一处来,本能地想教训儿子,尝试举手才又意识到自己是个病号。
最后无奈讪讪作罢,反显出几分愧疚。
作为父亲,他确实不合格。
丁衡察觉丁文杰的情绪,继续道:“爸,你都快五十的人了,上没老,下就我这么一个不用你操心的儿子,自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用太多顾虑。”
实在有那么一天,儿子会给你收尸送终。”
丁文杰彻底被气笑。
“你能不能念你爹点好?”
“实话实说……你什么性格我清楚,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养老,比杀了你还难受。”
丁文杰没说话,丁衡继续喂汤。
作为儿子,丁衡理解父亲……
丁文杰不是闲得住的人,过去无非是婚姻和家庭限制了他十几年。
与其让他老老实实养老,还不如放他出去实现人生意义,哪怕真有不测,至少他自己不后悔。
丁文杰喝下最后一口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听你曲珍阿姨说,你在HK的投资公司搞得不错?”
“还凑合。”
“然后呢?有钱了,就找一堆女朋友?”
丁衡尴尬地笑笑,没说话。
这种事,终究瞒不过父亲。
外公外婆那边、姜姐那边,随便谁稍稍打听一下,都能察觉出不对劲。
丁文杰再次叹口气。
“你不劝我,我也不劝你,但当爹的还是多嘴一句……不管怎么样,别对不起人家姑娘。”
“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最好是有数。”
丁文杰不耐烦摆摆手:“走吧,让我自己清净清净。”
丁衡站起来,拍拍裤子。
“行,儿子明天再来看你。”
“滚滚滚。”
“好嘞!”
丁衡离开医院回到车上,正要发动车子,副驾驶的门被拉开。
白玛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丁衡踩下油门:“曲珍阿姨跟你聊什么?”
“没什么。”
白玛望着窗外:“问我选什么学校之类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想去那个大专,她说行,让我自己决定。”
“她真就这么答应了?”
“她说可以让我自由活动三年,然后生活费不会给我太多……三年之后,希望我听她安排。”
“那你惆怅个什么?不还有三年吗?先玩够了再说。”
“你说得倒轻松,三年很快的……”
车子汇入大路车流。
“阿哥。”
“嗯?”
“我还能喊你阿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