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白玛窝进被窝,手机屏幕照亮她稚嫩脸庞。
打开招聘软件,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奶茶店店员,一天八十。
餐厅服务员,一天一百。
发传单,一天六十。
白玛都不满意,继续往下划。
超市促销,一天九十。
快递分拣,一晚上一百五。
家教陪读,一小时二百十五,但要求双一流本科在校大学生。
白玛放下手机,仰面躺倒。
今天已经八月四号。
二十六天赚五千块,中间还得空出一两天考科目三。
如果按二十天算,平均一天两百五。
好像……没那么容易?
她重新拿起手机,又翻上几页,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大部分兼职的日薪都在八十到一百二之间,偶尔有几个标着一百五以上的,点进去一看,要么是夜班,要么是重体力活,要么就是那种一看就不太正经的“高薪诚聘”。
最终白玛选定四个面试,挑好次日闹钟,将手机扔到一旁。
“去哪赚钱呢……”
她含混嘟囔一句,缓缓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七点五十。
闹钟响起。
白玛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手机,眯眼一看——七点五十。
“还早……”
她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个身继续睡。
八点整,闹钟又响。
白玛再次摸过手机,按掉。
“再睡五分钟。”
八点十分。
“再睡五分钟。”
八点二十。
“再睡五分钟。”
十点零六。
白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冲到洗手台前。
挤牙膏、刷牙、洗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原定面试时间分别在九点、十点、十一点、下午两点……
她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九点和十点的面试已经来不及,现在只能赶去十一点的。
白玛吐掉嘴里的泡沫,胡乱用毛巾擦一把脸,连护肤都顾不上,套上T恤和休闲裤就往楼下冲。
“姜姐!你怎么不叫我!”
姜姐正清理卫生,闻言一愣。
“小丁说让你多睡会,说你们昨晚睡得晚……”
白玛咬牙切齿。
可恶的老哥!
居然阻止她赚钱大业,卑鄙无耻!
她抓起桌上凉透的包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嘟囔:“我走了!”
“诶,你今天牛奶还没喝呢!”
姜姐话音未落,白玛已经消失在门口。
……
紧赶慢赶,白玛终于在十一点前赶到第一家面试的餐厅。
门面不大,开在一条美食街边。
白玛推门进去,前台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整理菜单。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白玛一眼。
“多大了?”
“十八,刚成年。”
“你有十八!?”
“嗯……”
“暑假工?”
“对。”
“不好意思,我们不要暑假工。”
女人将菜单往柜台上一放,果断赶人:“开学你就得走,我们还得重新招人,麻烦。”
“我可以……”
“说了不要。”
女人根本不听解释,转身走进后厨,留白玛一个人傻愣在前台。
白玛无奈叹气,转身走出餐厅。
整个面试过程不到五分钟。
走出餐厅刚过十一点,没怎么吃早饭的白玛肚子开始咕咕叫,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餐厅。
一家火锅店跳出来,评分四点八,距离两百米。
白玛想都没想,抬脚就走。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继续面试!
一般火锅店里冷气开得低,白玛一进门立马打个哆嗦。
服务员迎上来,笑容满面:“女士几位?”
“一位。”
服务员领白玛到靠窗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白玛翻开第一页——毛肚,六十八。
第二页——肥牛,九十八。
第三页——虾滑,四十八。
白玛看完价格,才猛地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她当前WX余额一共两百,打车过来花三十,现在还剩一百七。
吃顿火锅……至少得一百多?
白玛抬头,服务员候在一旁,笑容不变。
“那个……我先看看,等会儿再点。”
“好的,您慢慢看。”
服务员转身离开。
白玛假模假样翻看菜单,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一分钟。
两分钟。
手机突然响起,是白玛自己设的闹钟。
她赶紧拿起手机举到耳边。
“喂?啊?现在吗?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她站起来,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路过服务员身边时,还冲人家抱歉地笑笑。
“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
服务员微笑点头:“没关系,欢迎下次光临。”
白玛快步走出火锅店,直到拐过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米粉店里没有空调,一台老旧的摇头扇挂在墙上,呼呼地吹风。
白玛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碗已经见底的牛肉米粉。
原价十二块,美团团购八块,相比于一顿火锅足够便宜。
白玛再次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离下午两点的面试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去哪呢?
外面太热,回去又来不及。
白玛只好继续坐在米粉店里,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上一杯。
水是温的,喝着不解渴,但聊胜于无。
她一口一口地抿,目光落在窗外。
八月初的星城热得像个蒸笼,又正值中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的高楼在热浪里扭曲变形。
白玛又倒一杯水,一饮而尽。
慢慢熬吧……
十二点四十,白玛最终在老板尴尬地注视下,无奈走出米粉店。
热浪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眯起眼。
打车去下一个面试地点,手机显示要二十五块。
白玛犹豫再三,点开公交导航。
换乘一次,步行八百米,全程四十分钟,花费四块钱。
她咬咬牙,往公交站走去。
八月的午后,公交站台被太阳晒得发烫。
白玛站在广告牌的阴影里,踮起脚尖往路口张望。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再掏出手机看一眼——已经一点。
她等的301公交车还没来。
白玛又等上十分钟,终于有一辆301晃晃悠悠出现在路口。
她赶紧招手,车门打开,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上没有空座,白玛只好站在后门旁,一手攥紧扶手,一手护住包。
上次白玛坐公交还是十年前。
在她不太清晰的记忆里,雪区县城的公交往往会伴随小偷,需要看管好财务。
公交车走走停停,每到一站都有人上下。
白玛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没站稳。
终于,到站。
白玛从车上挤下来,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她掏出手机看一眼——两点过五分。
迟到五分钟,希望对方不要介意……
白玛小跑赶往面试地点,一家开在商场里的手机专卖店。
推门进去,年轻男店员迎上来。
“你好,欢迎光临……”
“我是来面试的。”
男店员上下打量白玛一眼,问出同样的问题。
“你多大?”
“十八……”
“暑假工?”
“对。”
“不好意思,我们不招暑假工。”
白玛张嘴想多说两句,男店员已经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又是这样……
满头大汗赶过来,却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下午三点,星巴克。
两次失败的面试让白玛无比颓废,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杯二十七块的星冰乐。
相比起预算,她现在更需要清醒清醒。
四个面试,两个迟到,两个被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