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了?”
岳好哦了一声,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一直拿你当女儿来养,心中很舍不得你嫁出去,巴不得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可是你奶奶为你打算的不错,你要是心上有了看上的人,也是时候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你这个年纪再耽误下去,这附近合适的男人剩的会越来越少。”
岳好默不作声地听着。
“那个张树辉,昨天和今天都来了电话,今天早上听说你病了,他还说要上门来看看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岳好心中一动,问:“他又打电话了?”
谢芳笑了一下,伸出手,岳好轻轻握住,听见这个过去八年间对自己仿佛亲生母亲一样的林妈妈说:“这孩子对你有意思呢。”
林妈妈柔软的手温暖又舒心,岳好想了很久,低声答:“可我哪配得上人家呢?”
“你这样想,我不怪你,这裏人家还是看重女人清白的——我的小岩真是害了你一辈子,或许——或许就像你奶奶说的,让他赔你一辈子吧……”
岳好吓了一跳,生怕谢芳说下去,忙道:“不用,我谁都不用赔,我知道自己该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就像张榕老公那样,能养家,人本分,最适合我了——别的还是算了吧。”
哪知谢芳听了,却十分笃定地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谢芳嘆道:“你要是找了张榕老公那样的,不过一年半载,只怕你就会干出不名誉的事情——小好,我这句话不是说你本质有问题,而是你根本就没法忍受那种木讷愚钝的男人,你的天性都在你的眼睛裏,多情,爱做梦,眼神裏有太多渴望,想从生活中索取的太多,这些东西在你还懵懂无知时,或许能被压抑得住,可天长日久,终究会有受不了的一天,与其那时候痛苦,不如现在就找一个能满足你所有渴望与索求的男人,一劳永逸,不是更好?”
岳好听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对自己的认识开始不清楚起来。
她真的如林妈妈所说的,是个多情爱做梦有很多渴望的女人么?嫁了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她会因为失望而变得不满不安分甚至做出不名誉的事情么?
“
其实,我从始至终都不反对你跟小岩在一起,你要是愿意——”
“林妈妈,我不愿意嫁给他。”
“为什么?”谢芳轻声问。
岳好没回答,她沈默了很久,才字斟句酌地慢慢道:“我也说不清,不过我知道,就算这个世界上男人都死光了,就剩下他一个,我也不会嫁了他……”她对谢芳一向言辞有理有度,这时候为了不想谢芳接着提及此事,话说的十分决绝。
“这句话我记得《傲慢与偏见》裏达西向伊莉莎白班求婚时,伊莉莎白说过,后来的结局你也是知道的,她还是嫁给了达西。我不知道你对小岩有什么误会,你……”
“林妈妈,没有误会,我只是不喜欢他,从心裏往外不喜欢。”
谢芳听了这话,楞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轻轻嘆口气,低声说了句“都是傻孩子”,站起身,出门去了。
岳好心情郁郁地看着谢芳出去的门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闷坐了半天,越来越烦恼,而最烦恼的是她说不清自己如此难过的原因,仿佛站在一个无法后退的悬崖边上,四周围立的人,奶奶,林妈妈,林风,林嘉树所有这些人,都在推着她向前跳,而她却只想站在原地,站那么一辈子,安安静静没有人来催促她逼迫她,就这样原地不动,不急不变地过一辈子……
每当心情如此之差时,她就想到如寄,那个年少时的朋友,只需要寥寥几句话,就能让她想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豁然开朗。当年是他的几句话,让她打消了藏起来甚至离家出走的念头,如爷爷奶奶所愿地嫁给了林风,马太效应,当时他是那样解读马太效应的,连一个乞丐都不如的自己,生活中有了改变,总比没有改变好。
如今的自己难道比当年强么?
生活在林家,因为谢芳的好心,以既不是媳妇又不是女儿的身份过了八年,难道她还要接着这样过一辈子么?林妈妈身体不行了的一天,自己该怎么办?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亲朋好友,她将以何谋生?
嫁人吧?
奶奶希望自己嫁给林风,林妈妈不会同意自己嫁给林风;林妈妈同意自己嫁给林岩,自己则不愿意也不会嫁给他……
心中正在闪过这些念头,她床头的电话响了,拿起话筒,听见那头林妈妈的声音道:“小好,能下来吧?张树辉来看你了。”
二哥
岳好忙答应了,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来到楼下客厅,见张树辉坐在沙发上,对面林嘉树和谢芳陪坐。这在林家来客裏是不多见的礼遇,显然作为青渠镇的首富,张树辉的身份即使是多年不在青渠镇的林嘉树也不敢轻视。
岳好走过去,在谢芳旁边坐下,闲聊片刻,林嘉树和谢芳起身,到书房去了,留下张家辉和岳好面对面坐着。
“你来找我?”岳好问他。
“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现在好点儿了么?”他看着岳好问。
岳好嗯了一声,“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儿咳嗽,过几天就没事了。”
“我给你买了点儿感冒药,这药效果好,你吃了试试——”张树辉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斜背着的男士皮包裏拿出两盒药,递给她。
岳好没有伸手接,反摇头道:“真是谢谢你了,不过不用麻烦,我已经吃了药了。”
张树辉将药放在茶几上,看着岳好,声音很低地说:“我已经跟李雪说明白了,我还不打算结婚。”
岳好哦了一声,不知道就这句话,自己该作何反应,仅有暗示,没有明示,虽然能隐隐猜出他暗示的意思,但是自己心中既然对他无意,那又何必捅明了这层纱窗,无谓地扰人自扰?
于是她沈默着,好像没有听见这句话一般。
张树辉见她如此,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我那裏有一套闲置的金庸和古龙全集,放着也是放着,捐给你的图书馆怎样?”
这句话让岳好抬起眼睛看着他,可她却没有如他所愿地高兴地接受这些赠书,而是出乎他意外,很干脆地拒绝道:“谢谢了,可是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别人猜想我是你暂时不结婚的原因——”
这句话让张树辉神情一楞,如果说他原本的态度是随和自在的话,岳好的这句话让他的脸色明显郑重起来,他看着岳好,问了一句:“你很在意别人说什么?”
“我在意。”她的答案肯定而且简洁。
张树辉听了,沈默了一会儿,笑了一下道:“你跟我原先所想的真不一样。”
岳好奇道:“你原先以为我什么样?”
“不管我原先以为你什么样,现在都变了——岳好,我们厂子过两天组织家属去旅游,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岳好没有旅游过,她常年跟隐士一般的谢芳住在一起,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向来是个谜,她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渴盼的心理,很得体地拒绝道:“不用了,我最近非常忙,以后有机会再跟你们厂的家属一起去吧?”
张树辉听了,微微一笑,没再坚持,又说了一会儿话,起身走了。
岳好送他回来,又休息了一个下午,第二天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接着去如寄书屋忙碌。生活恢覆了在敬老院和林家之间奔波的老样子,白天她整理书籍,做饭,照顾奶奶,天黑了一个人躺在楼上本是林风的屋子裏,不知道怎地,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从那天他摔门而去,再也人影不见,难道他真的如林妈妈所说,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出去到市区住了这些天?
是因为自己的那句话么?
将床头的睡袍披在身上,拉开小书房的门,启动窗前的电脑,登陆自己的账户,夜半时分,窗外已是一团漆黑,万籁俱静之中,隐约能听见雪霰击打在窗棂上的刷刷声——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和明天白天有雪,看来已经开始下了。她目光扫过家人那一栏,果然他的头像亮着……
这么晚了,他还没有睡?
“你还没有睡?”她打字过去
那边好半天没有反应,她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加了个震动,果然那头立即回话道:“你怎么还没睡?”
“下雪了。”她所问非所答地说。
“是么?”
“你不知道?市区没下雪么?”岳好奇怪地问。
那边一阵沈默,过了一会儿给她一个嘿嘿的表情。
岳好忍不住笑了,以往二哥就是这样,嘿嘿的表情用得超频繁,每次聊天,他总是要发个十几个嘿嘿过来,
“我那天说话,惹你生气了?”她因为心裏高兴,过去两个人之间开诚布公的交流方式仿佛又回来了一般,似乎因为隔着电脑,那些隐秘的不可告人的欲望与心理都能隐藏的缘故,心情都坦然了。
“你说什么了?”他问。
“你不记得了?”
他嘿嘿了一下。
岳好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打了一句:“我说了句你要是林岩,我碰都不会让你碰我一下,你就摔门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那边好一阵沈默,过了一会儿敲了一行字,“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还在恨我大哥?”
岳好打了个“我不知道。”
“这么恨他,其实是因为心裏放不下他?”
岳好盯着他的这句话,有点儿震惊,好半天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后来抬手敲道:“不知道,我八年没见过他了,以前的事情早就忘了。”
“要不要我让他回去一次,你们有什么误会当面谈,这样会……”
岳好不由分说甩过去无数个砍刀,截断他后半句话,然后快速打字道:“你要是让他回来,我立即离开你家,再也不回来了!!!”
那边好半天无语,良久给她一句“躲避不是办法,你不能躲一辈子。”
“我要嫁人了,以前的事情不想再提起。”
那头惊讶了,过了一会儿语音聊天的邀请响起,岳好接受了,听见林风清朗的声音道:“小好,你要结婚了?”
这个声音跟他在家低沈的语声大不相同,似乎因为话筒的缘故,那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很大,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他说什么。
“还没,我就是想结婚了,这些天在考虑这个问题。”
“有合适的人选了?”他的声音很急切地问。
“还没想好。”不光没想好,也没想着去想好,因为年龄和条件的逼迫而不得不考虑的婚姻大事,她私心裏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的。
“你还是等我大哥回家了,你们俩把以前的事情说清了,你再找——”
岳好急了,立即拒绝道:“我不想见他啊,二哥,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林风没说话,风声越来越大,后来他再说什么,岳好完全听不清了,话筒裏的沙沙响声彻底淹没了他的声音,她无奈,只好切断语音通讯,在聊天框裏跟他道了别,关上电脑,荧光屏关闭的一剎那,她的眼睛有片刻什么都看不清,好一会儿才能从外面透过来的雪光中看清房间摆设,她起身走到窗前,倚着木质的窗臺,望着洒了一层细雪的庭院,静静地发起呆来。
这样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自己身上微微发凉,她才回到房间,夜半时分看过去,那床显得额外的阔大孤单,脱了身上棉袍,有点儿凉的被窝,让她眼睛睁着,好久难以入睡。
回忆
五十八
她从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寂寞过。
谢芳有了林嘉树,以往二人伴读聊天和谈心的时间,如今全都被林嘉树占去了,而下雪之后的第二天,林嘉树带着林姑姑和谢芳,三个人一起去了温泉度假,则让这孤单彻底地放大到她难以承受的地步。
她帮奶奶清洗了被褥,打扫了屋子,虽然离过年还有一段日子,可她一个人太寂寞了,就想法设法多跟奶奶在一起,就在她最感到无奈寂寥的时候,生活中却发生了两件足可一记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