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的他,竟然会属于自己了!
这不是自己在做梦吧?她这一整天都患得患失,如果她对眼前男子的渴望曾被一道高高的道德与良心的堤坝拦住,那么昨夜夜半那道堤坝已经崩口,清早他在她还熟睡之时离开,之后这一整天她都若有所失,形单影只地度过大半天,猛惊觉莫非这就是书上所说的相思之苦,神魂颠倒,不能自已,苦涩之中带着一点点甜蜜,而那丝甜蜜,就是每当他的影像声音浮在自己的脑海心头……
于是当她在屋子裏听见外面的引擎响,一把掷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冲到天寒地冻的院子裏,总算看见想念了一天的他……
他抱着她的胳膊险些让她透不过气来,两个人相拥良久,方才并肩向屋子裏走去。合上房门,她看着放在玄关裏的两只行李箱问:“他们的行李箱怎么回来了?林妈妈今天电话裏说他们还会玩好多天的啊?”
“衣服带太多了。”他笑着简单答,没再多说,拥着她向厨房走去,边走边问:“什么东西闻起来这么好闻?”
“我做了点儿菜,等你回来一起吃——因为太担心你,把排骨炖糊了……”
他笑着说:“不喜欢的话,以后不必勉强自己做这些事,我妈从来不下厨,我爸也没少爱她一分。”
岳好嗯了一声,因为喜悦,觉得他说什么都好听极了,根本没虑及林嘉树和谢芳二人分居十多年的事实来。两个人在桌子边坐下的时候,她给他盛饭夹菜,看着他拿起饭碗,吃着自己给他特意做好的食物,心中的某个地方柔软轻飘得仿佛夏日果林上空的那些云彩,脑子中不知怎地,想起当年自己跟如寄坐在林子中的木屋下,那时自己无意中碰到了一朵雪绒花,聪明的如寄说了好多自己不懂的话,还把那朵小花别在自己的头发上——心动的感觉就如此刻一样吧?甜甜的,满满的,只是看着他,就觉得这世界如此圆满……
“再给我唱一次‘雪绒花’吧?”她笑着对正在吃饭的他说。
林岩呛了一下,低声咳了会儿,想了想,摇头拒绝,“我唱歌不好听。”他说。
“当初你也是这样讲,可是后来真的唱了,我觉得好听极了。”她娇俏地坚持,因为爱他,也知道他爱自己,所以声音裏满是爱情中女孩子的撒娇味道。
“真不好听。”他一边说,一边恨恨地想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那家伙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给她唱歌?
天知道他自己唱歌跟沙子刮铁锅似的,死人都能被他吓活了。
“我觉得好听不就行了?”她坚持。
林岩放下饭碗,换个自认为十分安全的话题,问她道:“我明天带你去买衣服吧?”
“我不缺衣服。”
“那去买戒指?给你换个大一点儿的?”
“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头发呢?女人结婚前都弄头发,你想不想去大型的理发店,我带你去?”
岳好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短发,有点儿不确定地问:“你嫌弃我头发土么?”
他摇头,放下这个变得不安全的话题,转而问:“天亮就去登记,好不好?”
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登什么记?”
他答:“结婚登记。”
岳好有点儿懵地看着他,秀气的眉尖微蹙,“太急了吧?”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结婚的,不过头天表白,第二天就去扯证,不用想也知道属于神速了。
他笑了,看着她,神情莫测地说了句;“我是很急。”
岳好被他看得脸红了,想起昨天晚上他躺在自己身边,辗转反侧,几乎一个晚上没有睡好的事来,低了头,半天问:“这样行么?”
“我们明天把结婚证领了,然后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度蜜月,至于结婚摆酒,等我们蜜月回来再说,你看怎么样?”
岳好笑了,这样快地决定一件跟自己终生都有关系的大事,对她来说实在太不寻常,嘴唇张开,她想说等等吧,可是她天性中的另一面刺激着她的大脑,她感到自己的脑袋发热,脸发烫,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是她知道如果她认识他们,那么他们十有□是个赌徒,她听见自己竟然对他说:“好,明天就明天。”
他听罢,大笑着站起身,走过来一把拉起她,盯着她的眼睛亮亮地,嘴上问她道:“赌了,对么?”
她微微点头,赌徒豁出去之后的忐忑不安笼罩着她,让她说不出话。
“我也是。我这次回家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会在这儿结婚,也许我每次跟你在一起,都会昏了头,八年前我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太美了,小好,美得我只好娶了你,才能让自己好过点儿……”
可我不只是因为你美,我想……我想……我是因为爱你,才会这样的赌自己的一生——岳好心裏想着,刚刚赌了一把之后的不确定感更深,他说的这番话无疑是真心的,她该高兴他这样喜欢自己的容貌,可是敏感的心难免感到一丝丝的遗憾……
论嫁
至于她遗憾的是什么,直到晚饭之后,两个人坐在楼上书房裏,她仍没有想明白。
他坐在电脑前面,对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曲线和跳跃的数字忙碌着。岳好拿了自己的书,窝在坐了很多年的绿色小沙发上静静地读书,只是目光在文字上浮动,完全不知道书上都写了些什么。眼睛不由自主地向他的背影扫过去,看着他专註的样子,陌生又熟悉,一个认识了好多年的兄长一般的男子,仅仅因为明天就要嫁给他了,就感觉如此陌生了么?
正对着他的背影发呆,却听电脑前面的他突然“咦”了一声,岳好心中纳闷,他已经刷地一下转过身来,看着她很突兀地道:“糟糕了——”
岳好被吓了一跳,手裏的书险些掉到地毯上,被他脸上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神情吓坏了,忙问:“怎么了?”
“还要婚前体检……”他一脸惊诧地说。
岳好哦了一声,她虽没结过婚,不过确实听人家提起过结婚之前要体检,她笑了一下道:“体检怎么了?”
“明天会不会拿不到结婚证?”他难掩语气中的懊恼,盯着电脑屏幕,一会儿工夫,在键盘上飞速地敲了起来。
岳好不知道他搞什么,心想明天拿不到,也不是世界末日啊?见他盯了一会儿屏幕,末了站起身,手上拿着手机,一边拨着号码,一边随口叮嘱她:“你在这裏等会儿,我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岳好答应了,看他走进林岩的屋子,顺手还关上了房门,听见他在另外一边对着电话低低地说着什么,好半天,二室相隔的门重新打开,他站在门口,满是笑容地看着她道:“搞定了,我们明天早上去体检,下午去登记。”
岳好不知道他怎么搞定的,不过他心急结婚的样子让她很高兴,就笑了笑,问了句:“怎么搞定的?”
“咨询了一个专家。”他简单答了一句,已走到她身边,高高的个子向下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道:“明天你就是我的了,小好,你在结婚前有什么心愿么?”
岳好茫然地摇头,“我——没想过这些。”
“那现在想想?”他催促地说。
岳好仔细地想了很久,很多年来的往事一一涌上来,她想起自己从小没有父母,爷爷奶奶穷弱卑困,上学的日子所受的那些委屈,隔了太多年,即使如今自己将要嫁给眼前这个千好万好的男人,可那些旧日的伤痕依然清晰地刻在她的心灵深处,这是岁月的赠予,但何尝不是摧残……
“我有心愿——”她低声说。
“什么?”他看着她,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我从小没有爸妈,没有自己的家,那时候看着别人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热热乎乎一大家人,我就很羡慕——二哥,要是你明天娶了我,我就有个自己的家了,从今以后我们俩一辈子都不分开,你看行么?”
他註目她良久,伸手握住她的双手问:“你确定想跟我一辈子不分开?”
她嗯了一声,好看的唇角噙着笑意,眼含期盼,等着他回答。
“再仔细看一眼,是我,你想跟我一辈子不分开么?”
岳好仔细地看着他,眼前俊朗男子气十足的容颜让她好一时移不开目光,后来点点头,说了句:“就是你。”
“我求之不得。”他答。
岳好笑了笑,当作兄长看待好多年的他,让她想起小时候读过许多遍的《长腿叔叔》,二十九岁的他已经彻底是个成年人了,聪明,优秀,有天之骄子一般的教育背景,前途无比光明,这样的他,自己配得上么?
“将来会不会嫌弃我没有念过书?”她藏不住心事的性格让她还是说了出来。
“绝对不会。”
她的手被他握着,她轻轻移动拇指,抚摩着他的手背肌肤,看着他修长白凈的双手,低声道:“还记得我被你接进来的那天,我怀裏抱着的那本《长腿叔叔》么?我很感激这些年你和林妈妈为我做的事,教我读书,教我写字,带着我一点一点地矫正了结巴的毛病,很多做人的道理,是到了你家之后,我才懂的——你比长腿叔叔裏的杰维少爷年轻,可是对我的帮助,却一点儿不比杰维少爷少,我进来那年不到十六岁,这些年我在大门口的右边铁柱上刻了很多线,发现自己每长高一点儿,就懂得的多了一点儿。”说到这裏,她有点儿害羞地抬起头,芙蓉如面柳如眉,嫣红的双唇轻启,很轻地对他说了句:“谢谢你。”
林岩发现自己盯着她的脸,仿佛中魔一样,根本移不开目光,心中想到明天,过了明天,她就是自己的了,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臟仿佛擂鼓一样砰砰地响,他跟她纠缠的双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的怀裏,紧紧地抱着她,轻声仿佛起誓一般地道:“你是我的了,记住你刚刚的话,你跟我再也不分开。”
她点头,目光在他英俊的脸上逡巡,心动的时候,分外喜欢这样跟他相偎的感觉,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脑海中想着昨天晚上他跟自己在床上赤/裸相拥,他带着压抑的饥渴亲吻自己时的感觉来——
如果,只是如果,能跟眼前的男子肆无忌惮地品尝情人间所有那些神秘诱人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该有多好——就像《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中的康妮与守林人,在安静的不被人打扰的林中小屋内,听着林间的风声,远远的犬吠,无拘无束地品味□间那些激情的时刻——
她想得自己呼吸急促,本就羞红了的脸颊仿佛熟透了的苹果,他看着她,已经明了,幽黑的目光带着深隐克制的情感,对着她微微摇头道:“明天,我要等到明天——”
她不明白他的坚持,昨天,今天,明天,对要结婚的两个人来讲,有什么区别呢?这样的疑问她问不出口,只微微颔首,将头埋在他怀裏,静静地坐着。
“我想让你知道,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也绝对尊重你,将来你会了解许多事,会对我大发脾气,但是我希望那时你能记住两件事……”
“哪两件事?”她在他顿住的时候,奇怪地问。
“一是记住我喜欢你,也尊重你;二是不管怎么生气,记住你已经属于我了。”他的声音裏带着一抹让她不安的决心,斩钉截铁地说。
真相
岳好坐在婚姻登记处的长椅上,一整天因为高兴泛红的脸这时候热得发烫,好像跑了五千米长跑一般,头晕目眩地,她看着站在窗口前二哥高高的背影,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真的娶了她?
这个可以在很多最优秀的姑娘中随意挑选的二哥,真的选了自己当他一辈子的伴侣?
事情完美得仿佛她在做梦,仿佛刚到林家时,林妈妈送给她一只好看的女士手表,她看着这个有着漂亮的亮晶晶金属外壳的东西,整整一个月都小心翼翼地不敢随意动胳膊,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它打碎了,那时候她晚上醒来,总是要看看床头上这只漂亮的手表还在不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长大后她才慢慢明白是因为自己童年生活的匮乏,太多的东西她不曾拥有过,既有物质上的,但更多的是精神上……
爱与宠溺,安全与呵护,需要与被需要的感觉——
当二哥回身叫她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身体都在颤抖,如在云端一般地她走过去,看见两个空白的表格,她听见他好听的声音在让自己签字。岳好接过他手中的笔,在他指给自己的地方全都填上名字,她看着纸上自己写的那黑色秀气的“岳好”,腼腆地笑了一下,将笔递还给身边的二哥,看他低下头,很快填好了东西,递还给窗子裏的办事员。
办事员哒哒地打着字,让他们在旁边等着,她的手被他牵着,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她对他害羞地笑了一下,回握着他的手,心口的甜蜜让她忍不住轻轻嘆息了一声。
“岳好和林岩?”裏面的办事员声音很响亮地问了一句。
她听见身边的他嗯了一声,窗子裏扔出两个大红烫金的本本,她看见他将本本拿在手裏,对着呆了的她笑了一下,拉着她向外走。
岳好站在外面,看着面前的他,任凭他怎么拉,她的腿都迈不动,眼睛在他的脸上逡巡着,刚刚甜蜜的内心被一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占据,恐惧从她的心头渗入她的眼睛,她盯着他,原本粉红娇艷的脸渐渐雪白……
她面前的他对她微微一笑,在她的眼前缓缓打开红色的结婚证,她看见在一堆黑字当中,两个大大的名字十分醒目:岳好,林岩——
岳好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谁砸了一下一般,先是不信,当意识渐渐恢覆到她知道自己不相信的就是事实时,想要杀死一个人的熊熊怒火登时占据了她的头脑!
“没错,你嫁的是我。”他看着她,十分镇定地对她揭露这个他蓄意隐瞒并做成的事实。
当人气极的时候,是完全说不出来话的,岳好气填胸腹,浑身哆嗦,她伸出手,想要拿过那红得刺眼的结婚证,个子太高的他扬起手,让她够不到,站得这么近,她听见他竟然贴着自己的耳朵,恬不知耻地说了一句:“没错,你拿不到这个结婚证,所以从今以后,你也没法离婚——你脑子裏想的念头一点儿没错,我是撒谎了,卑鄙无耻了,你看我为了娶你,真是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岳好嘴边想要骂的话全都被他说了出来,她想自己如果有刀子就好了,现在就在他身上捅十几个窟窿;不然有个棒子也可以,把浑身的力气都砸在他身上,打得他人事不省,再也没法骗人,欺负人……
可是所有这些因怒气产生的暴力,因为女性天生在力气上的弱势,全都没法发洩出去,她想到刚刚自己以为嫁的是二哥,从今以后会幸福如意地跟二哥生活在一起,那些甜蜜和羞涩此时让她羞愧无地——她以为自己嫁的是个王子,谁知道拿了证之后,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