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好吓了一跳,还没回答,他已经伸出有力的手臂,一下将她压在身下,低低地说道:
“坏叔叔最喜欢早上欺负小妹妹。”
岳好被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回忆起昨天晚上两个人情意正浓时所说的那些让人脸红的话,咯咯的笑声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想自己从小到大也没有这么傻乎平地笑过,唉,有他多好,多么幸运,多么幸福,可以幸福得让人傻乎平地笑。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肚子裏饥肠辘辘,她知道自己是被饿醒的,翻身坐起,看着自己和林岩两个人在屋子裏制造的满目狼藉,目光寻了半天也寻不到自己的衣服裤子,于是拥着毛毯下床,走到窗子边,伸手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被窗外的景色吓了一跳。
她回头喊林岩道:
“好大的雪啊!”
林岩抬头,被窗帘外透过来的天光刺得瞇起眼睛,跳下床,赤裸着身体向岳好走过来,岳好忙移开目光,虽然经历了夫妻间所有该经历的事情,但她终究没办法像他一样肆无忌单地袒露身体,她甚至连看都不好意思看。
他走到她身边,向外看着,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让他眉毛皱起,伸手拉开岳好的毛毯,钻进去,拥着她看着窗外道:“看来是场暴风雪。”
他温暖坚实的胸膛让她觉得安全无比,她才知道虽然是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旅店,可是原来身边有心爱的人陪伴的时候,安身之处就是家了。
是的,是他,因为他的存在,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这个感知让她眼睛顿时湿润了,在这样温暖的时刻流泪,未免感性得过了头,她扭转头,用力控制住自己的泪水,却听头上的他低声道:
“怎么了?”
“没什么。”她想也不想地答。
“没什么,眼睛怎么红了?”
她摇摇头,不想说这些。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说道:
“我们是夫妻了,不该有秘密,告诉我你怎么了7”
“夫妻就没有秘密吗?”岳好问他,
“你会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吗?”
“我会,我跟你是一个人,事实上,从现在开始,我们俩之间,就不该再有你我之分,你说呢?”
岳好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看待婚姻生活,这番话让她心中微徽惊嘆,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如此慷慨的想法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本就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跟他分享,也从来不敢奢望从生活中得到更多吗?
岳好心中思绪如同潮涌,眼睛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一言不发,她想自己是爱他的,他的样子,他的家世,他的能力,他的财富……所有的这些,都让她对他的倾心像呼吸一样自然,可是,什么都有的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她却连一个理由都找不到……她的手被他抬起,无名指上套着的那粒小小的白金钻石戒指,被他轻轻地转动着,在耳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说:“这粒戒指你戴了七年了。”
岳好嗯了一声,低头跟他一起看着自己的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自己的,动作亲呢撩人,让她想到自己跟他此时都寸缕未着,拥着一条毛毯的旖旎形状来.她手指微动,轻轻地碰触着他,耳中听他道:“我七年前只知道花钱.赚钱的本事没有多少,所以只能给你买得起这么大的。”
岳好惊讶地问:
“这戒指是你买的?”
“不然你以为是谁买的?”
“我以为是二哥送的。”
“他是代替我娶你进门,你又不是他真的媳妇,他为什么要送你戒指?”林岩的声音裏带着气恼道。
岳好回过目光看着他,眼睛跟他的目光对上,她问:
“那时候我诬赖你,冤枉你是个强奸犯,为什么你还买戒指给我々”
林岩微微一笑说:
“如果这句话你七年前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不过我这次回来,很多事情似乎都想明白了。你先前问过我为什么娶你……”
“你说原因以后会说,我不懂为什么要等到以后?”
“因为那时候你正不高兴,我即使说了原因,你也不会相信,甚至会反过来笑话我。”
岳好抬起眼睛,看着他,听他已经接着说:“我娶你做老婆,只因为我爱你。”
岳好心头一震,她没想到他会有勇气这样讲,因为她自己似乎连听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她不相倍,电不敢相信,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烧,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
“这也需要原因?”
“当然需要原因,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上我来喜欢。”
“你这样想,也未免太不自信了……”
“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自信呢?”岳好答,声音裏有些自嘲的悲哀。
“你这样不自信,几乎跟我二十岁的时候一模~样。”他告诉她。
“你二十岁的时候?那不是我们……”
“对,就是我们在河边稀裏糊涂做了傻事的那一年。”
“你那时候也不自信吗?”岳好问,想起那一年自己站在河水当中,看着河岸之上站着的他,年轻,高大,仿佛迷路的神祗,她那时候光是看着他,就觉得他来自一个自己绝对高攀不上的世界,想不到那时候的他,竟然也是不自信的。
“我不喜欢读书,不擅长任何我妈想让我做的事,如果我是独子也好,可是我偏偏有个天才的双胞胎弟弟,你能想象得到我们俩在同一个班级,他每次都是全校全县全市第一名,而我默默无闻的样子吗?我那时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吸烟喝酒打架斗殴,有一次打架进了派出所,我妈气坏了,所以一怒之下,让我休学,送我出了国……”
岳好感到了他声音中的憾意,知道他仍对自己当年不能讨母亲喜欢而自责,握着他手指的手微微用力,向后向他靠去。
“我出国之后,不用生活在聪明的弟弟的阴影下,日子过得还不错,我说过得还不错,是说我在国外的那些年,变得比在国内还坏了十几倍。这些我妈都知道,她只需要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已经无可救药了,于是我很少回国,越是少回来,心裏就越是怕我妈,那时候我比你现在还要自卑……”
“在林妈妈面前,是容易让人自卑。”岳好同意地说。
“其实那时候我自卑的原因,除了因为觉得无颜面对我妈之外,跟你现在没什么差别……”
岳好疑问地看着他,林岩接着说道:
“因为我对未来~片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擅长做什么,当初你跟我说一个人最难认识的是自己,我那时候就是那个状态。”
这些话在岳好心中引起了极大的共鸣,她想着自己陷在自已挖的前途茫茫的陷阱中,不知道未来能做什么,一个人找不到在这个社会上的定位,如何能够自信起来呢?
“后来你是怎么自信起来的呢?”
“我赚到了自己的钱。”他笑着说,声音裏的自豪和得意,让岳好的心怦
然一动。
“是吗?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我不靠着我爸,不靠着我妈,凭自己本事赚到了属于我的一点儿小钱,这些钱慢慢堆积,后来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头疼将来做什么,能做什么,因为多数人在这个世界上做的事——比如赚钱——我能做得很好,我相信我到了我爸那个年纪,我的事业会比他还大,这让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他话中的自豪感染了岳好,她喃喃地说:“真好。”隔了一会儿,低声说,“可是这样自信的你,为什么要选我这样不自信的人当你的老婆呢?”
“原因当然有很多,但显然是什么让我当年在河边对你一见忘情,就是什么让我今天娶了你。”
岳好茫然了,仿佛回到了自己十几岁,听不懂如寄和林风的话时的状态,
追问道:“那是什么?
”
“傻丫头。”他笑了,没有接着说下去。
“你告不告诉我?
”她用手抓住他的手,回过头来瞪着他,一定要让他回答。
两个人的目光相对,鼻尖之间间隔不过寸许,她听见他轻声说:“因为我爱的就是你呗。”
“就是我?
”
“二十岁时我喜欢站在水裏的你,像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女;隔了七年,我喜欢善良懂事知书达理的你。说得直白一点儿,就是我看见你就有反应,外国人说这是chemistry,你就理解成一见钟情。”
爱的就是我?
她慢慢地咀嚼着这句话,多年的自卑让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来
爱,可是这样温暖地被他搂在怀裏,耳边听着他迷人心动的呼吸,她渐渐地就相信起来,一个欣喜的念头从她的心灵深处慢慢地冒上来——也许我终究是个很好的女人?
她想着,十六岁初到林家,寄人篱下,被林妈妈教养,那时候她就暗暗
发誓什么都没有的自己,至少可以做个美丽的、善解人意的、不讨人嫌的姑
娘——也许她在这方面做得终究不错吧?
这个拥有一切的林岩不就喜欢这样子的自己吗?
她嘴角微微抿起,心中的喜悦有些不好意思露出来,她将手跟他十指交
握,心中对他的倾心又多了一层知遇之感,于无限的柔情蜜意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让他失望,未来的日子裏,她要做他的好媳妇,孩子的好妈妈,经营好那家不赚钱的“如寄书房”,在没人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接着偷偷地写那些杂论散文小小说......或许她这一生真的不会有什么大的事业了吧,但所有女人一生中该做的、能做的,她都会做得很好,就这样,似乎也不错吧?
她转过身,双手拥抱着他,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嘴角翘起,很轻又很心动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