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看了一下,忽然抬起手指着那些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人说:“他们是党项羌。”
我哦了一声,党项羌族据说是古之羌戎族的分支,西王母也来自羌戎族,在壁画裏同时看到他们并不奇怪。
我走到第三幅壁画前,上面是犼在和一群人在战斗,那些人的穿着和所使用的武器和之前膜拜它的那些少数民族看起来一模一样,应该指的是同一个少数民族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到了这裏忽然由膜拜转为了捕杀。
我仔细看了一下这张,忽然发现在离人群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和周围激烈的战斗相比,他的表情明显很平静,就像是在一旁观看着这场战斗一样,身上的服饰虽然也能看出和那些少数民族有几分相似,但大概是为了突出他,除了皮肤外全部用的是黑色,跟周围艷丽的色彩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很是惹眼,看起来似乎是首领之类的人物。
我盯着那人的脸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不由自主地就回转头去看闷油瓶。
他和我一样也正看着那个人,忽然“嗯”了一声,就问我知道三苗吗?
“三苗?”我莫名其妙,心说不是在说党项羌吗,怎么又突然问这个了:“三苗就是苗族的先民啊。”
闷油瓶就指着那个首领说:“他是三苗。”
我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三苗是黄帝至尧舜禹时代的古族名,那就是说这壁画记载的至少是四五千年前的事。
第四幅裏面战斗好像已经结束,那个一身黑衣的首领不再是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而是在一个高高的平臺上,手裏提着犼的头高高举起,下面的人仿佛都在欢呼;第五幅是犼的无头尸体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身上是一座七层的宝塔,看上去应该是被镇压住了,旁边还有一些类似于祭祀的神器之类;第六幅看起来很具有神话色彩,在天空红色的云层中站着个像女神一样的人,将一个什么东西从空中扔下来,下面的首领仰头双手向上,好像在接受什么恩赐。
第七幅就比较令人费解了,好像又回到了第三幅箭石纷飞的打战场面,画面上采用了大片大片的朱红色,感觉比刚才还要惨烈。我看到那个身着黑衣的首领身后跟随的不仅有人类,还有无数从地裏钻出的黑色软体,有点像恶鬼,但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虽然壁画用的是藏族画法,但裏面的形象却和藏族画中的传统形象有很大的差异,这让我觉得很奇怪,不过这么庞大的地下建筑群,修建者的势力肯定很大,也有强迫工匠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画的可能性。
看到最后一幅的时候闷油瓶的动作滞了一下,我凑过去一看,也不由得楞住了。壁画裏的少数民族首领上半身赤裸着,看得见几乎蔓延到全身的麒麟纹身。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仔细细地把那纹身看了一遍。这一看让我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那麒麟跟闷油瓶身上的很像,一瞬间我真想扒开闷油瓶的衣服来对比一下。
闷油瓶的表情很凝重,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裏有些烦躁。说实话,塔木陀的西王母古城已经成了我的噩梦,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跟它再有任何关联。
眼前的壁画裏那个有麒麟纹身的首领是什么人?那纹身跟闷油瓶身上的十分相似,是不是说明这一切跟闷油瓶有关?
我知道壁画裏常有一些象征的手法,比如用龙来代替天子,所以那个首领有可能并不是党项羌族人,或许只是麒麟的化身。可如果将他比作下凡杀犼的麒麟,又有点说不通,因为在古神话裏,犼可是麒麟它爷爷,它不可能率凡人杀死自己的祖宗。
我的脑裏有无数问题不停的涌出来,一时之间人不禁有些混乱。闷油瓶忽然将手按到我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我,一下把我惊了个哆嗦。
我回头看他,他没有看我,没有任何波澜的表情,似乎这裏的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但是他的手很用力的捏着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给他这么一捏,我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闷油瓶大概感觉我冷静了,就按着我的肩膀说:“犼,在党项羌族的传说裏,它是修炼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僵尸,有号令冥界的力量。”
我“啊”了一下,立即明白了最后一幅壁画的含义。但犼如果是万年粽子,那麒麟是它的后代,不也得是只千年粽子?
我盯着眼前鲜艷如昔的壁画,想起了胖子的枚举法,一个念头突然迸了出来:如果这是一个陵墓的话,墓主莫非是壁画中党项羌首领?
我把我的想法跟闷油瓶一说,他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我的观点。我忽然很兴奋,心想这次说不定还真来对了,在这裏很有可能会找到一些很重大的线索。
相比起我的激动,闷油瓶并没有什么反应,皱着眉不知道到在想什么。我看他一点都没放松的表情,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了。闷油瓶的手还按着我的肩膀,我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
自从蛇沼回来后,我好像就已经把帮闷油瓶找回记忆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这并不是一个救世主或是恩人之类的心态,相反的,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我不过是一个开古董店的小老板,懂一点古玩,下过几次斗,但是这点经验根本就不能拿得出手,可以说很多次我还是靠着他和胖子才得以全身而退,那我到底是凭什么、为了什么一直跟着闷油瓶,甚至可以说是和他一起去追寻那所谓的真相?
这个疑问我早就有了,不是没有想过原因,但是每次都被我回避了过去——有时候人想得太多,可能就会后退。我并不是担心自己后悔,我只是没有停下来的时间。
但是现在时候只有我们两个,除了眼前的手电微弱的光,周围是完全的黑暗。四下裏很安静,我甚至能听得见他轻微的呼吸声,而他的手正用力地按在我的肩膀上。
我转过头去看闷油瓶,但他的侧脸隐在光影中,根本看不清楚。
我一直跟着他,但他是不是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