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景泓有些疑神疑鬼,总觉着背后有人在盯着看。
“少爷,您怎么了?”阿渺往四周看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没什么,天快黑了,快些回去吧,不然梁婶又该唠叨了。”说起梁婶唠叨,阿渺比景泓更有深切体会,赶紧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按照赵一寒所说,文家的暗卫其实一开始并非暗卫,而是文家养在家裏的护卫。文家的生意渐渐做起来之后便多了些觊觎钱财的人,养一群自己的侍卫,平日裏可以保护主子,出门做生意时也能保护货物。后来文家野心大了起来,背地裏支持皇子夺位,虽然成功,但又担心皇家的猜疑,于是让那些护卫中的精锐转入暗裏,只留些普通的侍卫在众人眼前,一方面为了皇家能对他们多放下戒心,另一方面也提防皇家的反噬。
从文相这一代开始,每一位文家直系的主子都有自己的暗卫,景泓不知道跟着他的暗卫已经跟了他多久了,是从他出生开始,还是离开京城到平凉开始?这件事萧元燮知不知道?若他不知道,那自己是否该与他坦白?
好不容易才等来的那一点点,若是萧元燮误以为自己是为了文家才接近他的,那岂非一切成空?那他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他才刚刚看到一丝希望,却发现其实前路一片黑暗。
许多思绪一时涌上心头,景泓只觉胸闷不已,连带着恶心想吐。他本想撑回去,但一阵强烈的恶心使他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幸而阿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少爷您怎么了!”阿渺半扶半抱着景泓,吓得手足无措。
阿渺的声音在耳边聒噪,景泓想说自己无碍,让他不要吵了,赶紧把自己扶回去,但是他张了口却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景象开始颠倒起来。
“少爷!少爷,您醒醒。”另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他被那个人从阿渺的手中接了过去。
“你,你是谁啊!放开我家少爷!你知道我家少爷是什么人吗……”阿渺与他纠缠,试图把景泓抢回去。
“小哥莫慌,我是文家的人,奉命暗中保护少爷。”那人显然比阿渺更加镇定,开口先表明了身份。“少爷如今状况不好,你我不可在此多做纠缠,先把人送回王府要紧。”
景泓意识到这便是文家的暗卫,他模糊中看了一眼,是一个相貌打扮极其普通的人,与街上其他常人无异。但他不想被暗卫所救,这个暗卫就像是文家牵住他的铁链,一旦他出现就是在提醒景泓自己的身份,提醒他萧家和文家之间那些恩仇。
他想推开暗卫,但全身无力根本做不到。他只挣扎了一下,忽而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耳边唤他的声音从阿渺变成了萧元燮,犹如从天边传来,恍恍惚惚。他的眼皮有千斤重,努力睁开眼却睁不开。他知道自己在萧元燮怀中,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热意,萧元燮正紧紧握着他的手,语速很快地和什么人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感觉到萧元燮很急。
他想睁开眼,张开口告诉萧元燮他没事,孩子也没事。他想告诉萧元燮他不是为了报覆才说喜欢他的,文家的事他全都不清楚也不想成为文家和萧家博弈的棋子。好不容易等他说有一点点喜欢自己了,却不断有人跳出来提醒他自己的身份,试图将他的爱意全都变成报覆的工具。
他不想,也不要这样。从小他就不在文家长大,为什么他就必须就要肩负起文家的重责?他只是他自己,这是他爱的人,不是文家要他爱的人,他不能认同,也不能接受。
可是他害怕,他怕来不及解释,怕萧元燮看到文家的暗卫会觉得他和文家别有所,怕他对自己那一点点的喜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可以不要文家,不要大爹爹,也可以接受文家不要自己,但他不想失去萧元燮。
声音很吵杂,但他什么都听不清,像一万只虫子在他耳边嗡鸣。
萧元燮放下了他,他心中好似掉入万丈深渊不知尽头般害怕,他想喊着不要走,想抓住萧元燮放开的手,但他什么也办不到。
不安让他呼吸越发急促,下腹也跟着尖锐地疼痛起来,他突然意识到孩子可能会因为他出事,因而越发心惊。
萧元燮去哪裏了,为什么不再抱着他不再握着他的手,他很害怕,孩子也很害怕。
强烈的不安和恐惧萦绕在景泓的周围,无法目视的黑暗将他牢牢囚禁住,孤立无助。直到一阵温柔的清香袭来,安抚他,安抚孩子,最后使他再次晕晕睡去。
再次醒来之时,他终于能够睁开双眼。
屋内留了两盏昏黄的蜡烛,外面没有光透进来,只有呼啸的风在嘶吼。他床边是倚着床头休憩的紫鸢,屋裏满室的药香味,他扭着头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萧元燮的身影,他现在只想找他,让他陪在自己身边。
“紫……鸢……”他开口唤紫鸢,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发出虚弱的声音。
好在紫鸢并未睡熟,周围一点动静都能叫醒她。她醒来发现是景泓在唤自己,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来,颇有些劫后余生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