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宴当日,众进士集于杏花园,而后各自选择一个方向,出园寻花。杏花园位于京城的东侧,与各皇家林园相去不远。
今年上榜的进士中,除了此刻陪伴在陛下身边等待探花宴开席的柳怀山,就数景泓和霍子贤最为显眼。倒不全因为他们是前三甲,更是因为他们的相貌在众人中实在过于出类拔萃。
霍子贤原本就出身官宦,家中不缺钱财,平日裏的穿着打扮都是依照京城贵公子的标准,只要他不开口说话,看着也是风度翩翩仪表不凡。只是他这人的性子不讨人喜欢,又自视甚高,所以平日裏出身稍微贫寒的学子不敢也不愿与他多接触。
今日的霍子贤一身紫衣锦服,腰上佩着蓝田玉,挂金丝香囊,头戴玉冠,手拿折扇,配着一脸的傲气,是为一位浊世公子也。
而景泓穿着那日王府小聚的时穿过的衣裳,也显得飘逸清雅,这与他的文风一致。
但在霍子贤的眼中,今日探花宴之重要无异于第二次殿试,而景泓却在面圣与见亲王之时表现得并无二致,若不是他傻那便是心气甚高,不把陛下放在眼裏。
景泓自己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一个外地而来考取功名的学子,带的衣裳本就不多,若不是秀才爹每月千裏迢迢不嫌麻烦地为他寄送新衣来,只怕他自己都不会意识到四季轮转。
其实今日探花宴对他而言不可谓不紧张,若他无法在众进士到达探花宴之前先行折花而返,那他便要与其他进士一起向状元献花,而此时的状元则有了选择的权利,若他手中之花没有被状元选中,那便要接受责罚。
不过幸好一早便有了元玠的提示,景泓也依托着那位同乡学子早已打听好了此处去往传芳园的路线,他只需按照路线到达园林折下他认为最好的那支花,折返即可。只是传芳园距离此处有些远,景泓心中也不知是否能最快赶回。
众人四散开去,景泓也随之鱼贯而出。
杏花园的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马夫看到景泓出来便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道:“公子可是探花郎景泓景公子?”
景泓心道奇怪,嘴上却也认了下来。
那马夫道:“便是您了,小的没看走眼。昨日一位姓李的公子找到小的,为公子您预定好了车马,让小的今日此时来此地接送公子,前去折花。”
景泓一听便知是那位同乡,他便是姓李。
“没想到李兄如此机敏,回去之后定当好好谢他一番。”景泓感激道。
上了马车,景泓顿时觉得心安了许多,马车一路前行,车夫也并未询问他要去向何处,想来必定是那位同乡早已与车夫言明。
马车一路而走,初时平稳快速,走了一段竟渐渐有些颠簸起来,景泓心裏有些疑惑,掀开了车帘往外看去,才知晓马车竟然是出了城!
“车夫老伯,我们是否走错了路?”景泓心下疑惑,但又觉得元玠不至于如此戏弄他,想与车夫确认一番。
“没错呀,昨日早已说好的。而且我走这条路虽有些颠簸,但已是最快的捷径了,只是辛苦公子少不得要受累一番。”马夫一边赶车一边答道,语气轻快自信,没有半点支吾欺骗之态。
景泓看车夫如此豁达,又不免生出一番悔意,觉得自己像个小人似的,竟然胡乱揣测他人的用意。若此时元玠与李学子同时出现在他眼前,他定当要羞愧而死。
即是如此,景泓便也不再纠结,随着车夫赶车而往。
又走了好一段路,二人方才到达了目的地。可景泓一下车便傻了眼,这哪裏是什么传芳园,这明明便是善安寺!
善安寺是历代国师所居之地,原本是一座普通的庙宇,自从出了第一位国师,便变成了护国寺,而后每一代的国师都出自善安寺,平日裏除了皇家祭奠及其他国师事务,国师都不会踏出善安寺半步。
善安寺成了护国寺之后并没有向普通百姓关闭寺门,相反除了每月初一十五闭门接待皇室贵胄前来拜佛上香之外,其他日子裏与一般寺庙无异。
今日便是十五,是善安寺闭门之日。
“这……怎么会到了这?”景泓向马夫问道。
马夫看着他惊异的表情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昨日说的便是这呀。”
“不是传芳园?”景泓大惊道。
“不是。”马车道:“老朽在这京城裏赶了一辈子的车,传芳园往西护国寺往东,这怎么可能会弄错?再者传芳园便在城裏无需出城,要车马何用?”
景泓心下一凉,已知不好。他又以先前打听好的路线询问了一遍,方知那条路线也并非前往传芳园之路,更让他失望的是,从车夫嘴裏得知的那位李公子已确定就是同乡无异,这先前的路线也是他替自己打听来的,如此一来,他竟是被身旁的人戏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