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景泓怀着好心情,踏着曦光出门应卯去了。
景泓一向很准时,今日刚到达宫门,就看到常参结束的大臣们陆续走了出来,作为晚辈还是个小官,景泓很是规矩地立在一旁,等各位大臣们走了才进去。
在等待的时候,景泓从路过的大臣们口中得知,皇帝已经决定要把靖王派出去南方视察治理去了。
一进集贤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隔壁座位的李编修便伸过头来笑道:“今日是个什么日子呀?难得景编修如此高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啊。”
李编修是个六十多的老学士,为人风趣幽默,平日裏给苦闷的集贤院打来了不少乐趣。景泓笑道:“昨日,我家父一行已刚京中,一家人隔了快两年的时间,终于又能一起同桌吃饭了。”
“哎呀,那是喜事呀!”李编修听说,也是乐呵呵地。“原先看着你孤零零一人在京中,还担心无人照顾,如今你父亲来了,我等也可安心了。”
景泓虽然平日裏不召同龄人待见,但是却意外地受老年人喜欢。进入集贤院没多久,这些老学士们看待他就如同看待自家孙儿一般。
对此,霍子贤表示不稀罕。
“多谢李学士关心,其实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景泓笑道。
“你这孩子,就是不愿意麻烦人。一看你就像我家孙儿一般,这般大的年纪又是只知道读书的性子,哪裏会照顾自己?以后若有哪裏不通之处,要多问多提。”李编修摇摇头感嘆道,又转回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景泓点点头,也开始忙自己的事了。
此时的御书房内,只剩天子与靖王兄弟二人。
天子坐在皇座上,无奈的看着一旁坐着的靖王:“你明知道李竟儒不喜欢你,你还总是跟他抬杠,人家也是四十岁的老臣了,你让让他又何妨?”
“臣弟可让了他不止一次了,明明好好地在讨论着事情,怎么突然又阴阳怪气了起来?”靖王一脸不耐道。
刚刚众臣在御书房内商量如今南方水患之事,原本大家各抒己见,虽有争执,但也算是在和平商讨的范围之内。李竟儒本来就是个极为固执之人,为人老派保守,他提出的方法不过遵循前例的治理之法,大家其实心中都心知肚明旧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若要河道不再泛滥,不能一味地堵,最应该做的还是疏。
可是疏通河道工程之艰难浩大,势必要花费不少人力财力,如今虽然天下太平国库充盈,但是这是件吃不讨好,还极为可能花费上好几年才能办好的事情。这件事要是办好了千古流芳,要是办不好那便是遗臭万年,各家都不想揽到自己身上,于是皆闭口不言。
靖王在沙场杀敌一向直接惯了,这群人弯弯绕绕的肠子他岂能不知?现下关乎南方上百万民众的事情他们还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算计,这让他心裏很是不痛快。
“刘尚书,你工部难道找不出一个人来想个办法治理河道?难道每月拿俸禄的那些都是些吃白饭的蠢猪吗?”
刘尚书听靖王质问自己,立刻回覆道:“这事实在有些为难臣,这工部尚书之位臣也是刚刚上任,前任尚书在河道改治这方面是否有所研究,臣还得,得慢慢研究。”
“等你研究出来,南方早被淹了个遍!”
“陛下恕罪!王爷恕罪!”刘尚书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他心中叫苦不迭,本来刚升了官是好事,谁知他一上任就遇到南方水灾,他原本也不是治水方面的人才,这让他一时之间怎么办呀。
“那靖王有何好方法?”内阁大臣李竟儒道。
靖王瞥了他一眼,道:“文相在时,我记得南方也是有过一次水灾,当时文相便已召集了工部水部众人商讨出治水的法子,只是之后一直未能施行。按本王的意思,不若将当年的资料悉数找出来,若能用,应当尽快挑选可用之才进行督办;若不可用,当年毕竟苦心研究过,可在此基础上按如今形势进行改动。”
“哼,当年文相是否真的做出过这样的方案在座的未可知,更不用说一份虚无缥缈的资料,我等上何处查去?”李竟儒哂道。
李竟儒一向不喜欢文家一派,当年先帝施力打压惩治文家一脉朝臣之时他可是出过大力的。况且他实在看不惯文相以色侍君的行为,多次劝诫先帝要拔掉文家这颗毒瘤就一定要远离文相,可先帝并未采纳,反而越发喜爱文相。
李竟儒把文相看成眼中钉,对文相一向爱护的九皇子靖王也看不顺眼。更何况当初太子即位时,靖王还差点发生争夺皇位的事。
靖王知他因为文相的事一向不喜欢自己,但他并不打算惯着这些自恃功高的老臣,他靖王的封号是战场拼杀得来的,不是坐在皇宫裏平白无故得来的。
“李阁老的女婿似乎在湖州任州牧吧?湖州乃是江南最富庶之地,阁老的女婿先前是何官职做了何利国利民的大事,能如此轻易地调任湖州州牧?”李竟儒暗裏讽刺文相,靖王也不恼,只是语气冷冷道。
“你……”李竟儒瞪大了眼睛,气道:“那是陛下隆恩,岂是轻易得来?”
“哼!你自家的女婿当个肥差就是‘不轻易’,难道天下百姓受水灾迫害流离失所就是‘轻易’之事吗?”
靖王问得李阁老哑口无言,只能吹胡子瞪眼,转而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天子哭诉。
天子被吵得不行,干脆直接下令让靖王全权督办河道改道治理之事,然后把他们都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