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山从北门阵地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北门压力小些，鬼子主要攻东门。这样下去咱们撑不住三天，伤亡太大了。”
“撑不住也得撑。”宋少华咬牙，“支队长说了，只要守三天，他带主力来包饺子。”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鬼子又发起进攻。
这次是夜袭，黑压压的人影悄悄摸上来，被哨兵发现后，战斗在黑暗里爆发。
枪口的火焰在夜色中闪烁，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一张张狰狞或坚毅的脸。
宋少华一夜没合眼，在指挥部和各阵地之间来回跑。
打到天亮，鬼子退了，阵地还在手里，但能战斗的战士少了一半。
弹药也消耗得厉害，机枪子弹快打光了，手榴弹剩得不多。
“支队长电报！”通讯员满脸烟灰跑进来。
宋少华抢过电报纸，就着油灯光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坚持至今日黄昏，援兵必至。”
他把电报递给王远山。“再坚持一天。今天最难熬。”
王远山看完，把纸揉成一团。“那就熬！传令下去，把所有弹药集中分配，节约子弹。重伤员转移进镇内地道，轻伤员全部上一线。所有干部，包括你和我，枪里留最后一颗子弹。”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口——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自己，不做俘虏。
白天，鬼子又发起两次进攻，都被打退。
但八路军阵地已经岌岌可危，好几处被突破，又被战士用刺刀和手榴弹硬生生夺回来。
宋少华把最后两箱手榴弹搬上东门阵地，亲自发给战士们。
“同志们，坚持到太阳落山！援军马上就到！”
战士们默默接过手榴弹，拧开后盖，摆在战壕边上。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很坚定。
夕阳西下时，鬼子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进攻。
炮火准备比前两天都狠，山炮、步兵炮、迫击炮，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倾泻在已经残破不堪的阵地上。
炮击刚停，黑压压的鬼子就冲上来，这次连预备队都押上了，显然想在天黑前结束战斗。
宋少华打光驳壳枪里最后几发子弹，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跳出战壕。
“同志们，上刺刀！跟狗日的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新店镇西面、南面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和嘹亮的冲锋号。
炮弹呼啸着从镇外飞来，落在鬼子进攻队伍的侧翼和后队，炸起一片片烟尘。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战壕里有战士嘶哑着嗓子喊。
宋少华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支队长来了！同志们，冲啊！里应外合，揍他狗日的！”
原本疲惫不堪的战士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挺着刺刀跃出战壕，向被侧面炮火打懵的鬼子反冲过去。
镇外，周志远骑在战马上，举起望远镜看着新店镇方向。
他身后，是朱程、魏大勇的部队，还有从其他战线抽调来的几个主力营。
超过五千人的兵力，像一把铁钳，从西、南两个方向狠狠夹向围攻新店镇的日军。
炮火延伸，步兵冲锋。
八路军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向鬼子侧翼。
正在猛攻新店镇的日军完全没料到背后会杀出这么多八路军，顿时陷入混乱。
指挥官试图分兵抵抗，但两面受敌，顾此失彼。
夕阳把西边的山头染得通红的时候，新店镇东门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宋少华满身血污，拄着一杆从鬼子手里夺来的三八式步枪，枪口的刺刀已经弯了，刃口崩了好几个豁口。
他靠在一个炸塌了半边的沙袋工事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旁边地上，王远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袋，闭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上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卫生员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周围的枪声零零星星地响着，那是战士们在补枪或者追歼零星的残敌。
远处还有爆炸声和激烈的交火声，那是外围的主力部队在围歼想要逃跑的鬼子。
“大队长，支队长来了！”一个通信兵跑过来，指着镇子外面。
宋少华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污和汗水。
夕阳的余晖里，一队人马正策马朝新店镇疾驰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周志远。
沈非愚跟在他身后，旁边还有朱程和魏大勇等人，战马跑得浑身是汗，热气腾腾。
周志远在离阵地几十米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警卫员，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宋少华！王远山！你们怎么样？”周志远人未到，声先至。
宋少华想站起来敬礼，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旁边的战士赶紧扶了他一把。
王远山也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周志远几步赶到跟前，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都坐着！”周志远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破烂的军装，又抬头看看阵地上横七竖八的敌我尸体，还有那些在清理战场的战士。
“辛苦你们了！新店镇守住了，你们和一大队、二大队的同志们都是好样的！没给咱八路军丢人！”
宋少华喉咙有些发堵，想说点什么，却只是嘶哑地回了句：“支队长……您来了就好。”
王远山倒是咧嘴想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瓮声瓮气道：“支队长，你再晚来一会儿，怕是要给俺们收尸喽。不过……值了！咱钉死了藤田勇的援兵，没让狗日的得逞！”
周志远用力拍了拍王远山的肩膀，又看向宋少华：“你们顶住了三天，把鬼子进攻的主力牢牢吸在这里，为我们调动兵力、部署反包围圈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这个功劳，我给你们记着！”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沈非愚说：“老沈，立刻组织卫生队全力抢救伤员，牺牲的同志遗体要妥善收殓，登记造册。让后勤的同志赶紧把粮食和药品送上来，乡亲们有送吃的喝的，优先供给一线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