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放心,一营保证完成任务!”张大彪是跟着周志远从红军时期打过来的老部下,以打仗勇猛、执行命令坚决著称。
“大勇,”周志远最后看向赵大勇,“你统筹第二梯队行军。
三个营和直属队,加起来近两千号人,携带重武器,行军组织、防空防炮、遭遇战处置,都要提前想到。特别是防空,这一路虽然主要是山区,但也要防备鬼子飞机侦察。行军序列、休息地点、应急方案,你要拿出具体细则。”
“是!”赵大勇沉声应道,“我已经让参谋们在拟了。今晚就能下发到各连。”
周志远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蜿蜒的路线和遥远的晋西南战场。他知道,这将是一次极为艰难的远征,每一步都可能踩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每一刻都可能爆发遭遇战。
但他没有选择。晋西支队和决死二纵队的存亡,关系到整个晋西南乃至吕梁山抗日根据地的命运。他必须去,而且必须成功。
夜幕降临,白驼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沉入寂静。一队队士兵在星光和微弱的火把照明下,悄无声息地集结、开拔。没有喧哗,没有送行的人群,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武器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军官压低声音的催促。
特务连作为尖刀中的刀尖,最先消失在镇外的黑暗中。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军装,外面套着用草木灰染过的伪装披风,背负着尽可能多的弹药和三天份的干粮,武器以短枪、手榴弹和便于携带的轻机枪、掷弹筒为主,刺刀全都开了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
申浩博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不时停下,对照着手里指北针和地图,确定方位,然后用特定的手势或极低的口哨声引导队伍前进。战士们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脚步轻盈,动作迅捷,很快融入了黑黢黢的山林。
一个小时后,一营出发。张大彪走在队伍侧面,不断叮嘱着各连长:“跟上!保持距离!不准出声!注意脚下!”
又过了约莫两个小时,周志远带着分区指挥部和直属队一部分,随着二营、三营的主力,离开了白驼镇。徐青山、林枫等人送到镇口。
“老周,保重!”徐青山紧紧握了握周志远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周志远用力回握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入行军的队列。
赵大勇跟在他身边,低声汇报着各营连的准备情况和联络方式。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灰色河流,流淌进吕梁山无尽的夜色和山峦之中。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像风吹过林海。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晋西南,战火已经点燃。
隰县水头镇外,晋西支队第三营的阵地。
炮弹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黎明的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土石飞溅,硝烟弥漫。
晋绥军十九军一部,在梁培璜的严令下,向水头发动了猛攻。
三营长李陆骁趴在战壕里,吐掉嘴里的土,对着电话筒吼道:“支队长!敌人至少一个团!炮火很猛!有山炮!机枪多得跟蝗虫似的!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我们在二线顶住了!是!保证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
放下电话,李陆骁抹了把被硝烟熏黑的脸,看着前面火光冲天的阵地。
他的三营只有不到四百人,而对面扑上来的敌人黑压压一片,至少是他兵力的三四倍。
敌人的山炮不断轰击,迫击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重机枪子弹泼水似的扫过阵地前沿,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手榴弹!等近了再扔!”李陆骁大吼。
敌人端着步枪,在军官的督战下,猫着腰,嚎叫着冲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钢盔下狰狞的面孔。
“打!”李陆骁一声令下,阵地上的步枪、轻机枪同时开火。
冲在前面的敌人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齐刷刷倒下去一片。
但后面的敌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上来。敌人的机枪火力点疯狂扫射,压制着守军。
“机枪!把敌人的机枪给我敲掉!”李陆骁对旁边的机枪组长喊道。
机枪组长是个老兵,他操作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虽然老旧,但在他手里稳得很。
他微微调整枪口,一个精准的长点射,对面一个正在喷吐火舌的敌人轻机枪阵地哑火了。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很快又有新的机枪叫起来。敌人已经冲到离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手榴弹开始互相投掷,爆炸声连成一片。
“上刺刀!准备白刃战!”李陆骁抽出背上的大刀,厉声喊道。他知道,光靠火力已经挡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阵地侧后方突然响起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一支穿着灰布军装、人数约莫一个连的生力军,从侧面山坡上猛冲下来,端着刺刀,径直插入了进攻敌人的腰部!
“是支队长派来的预备队!同志们!冲啊!”李陆骁精神大振,一跃出了战壕,挥舞大刀:“杀!”
阵地上的战士们也纷纷跃出战壕,与冲上来的敌人绞杀在一起。
新投入的预备队和阵地上的守军前后夹击,将突入前沿的这一股敌人彻底打垮。敌人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退了下去。
但还没等李陆骁松口气,通讯员跑过来,脸上全是血:“营长!不好了!石口方向传来消息,敌人三十三军一个旅,在鬼子两辆铁甲车的配合下,突破了一营二连的防线!一营长请求支援!”
李陆骁的心猛地一沉。石口是通往支队主力的重要通道,一旦被切断……
他看了一眼刚刚被击退但仍在远处重新集结、准备再次进攻的敌人,又看看身边伤亡近半、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咬紧了牙关。他知道,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而在更南边的黄土、义泉一带,战斗同样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