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他方才以武道法眼远远扫过一眼,便看到了一桩叫他心头火热的东西。
那人身上,有一缕极为精纯的玄光流转。
品质之高,隐隐竟是叫他的法眼都有些刺目。
而更叫他在意的,是那人气海深处隐藏着的一件器物。
灵光沉凝,锋芒暗蕴。
虽看不清全貌,可光是那一缕透出来的灵机波动,便知是件相当不凡的飞剑。
“一口好剑……”
周元在心底嘀咕了一句,眼睛愈发亮了。
若是能弄到那口剑,怎么说也能换上几百法钱……
念头一动,周元便也顾不得对方看起来不大好惹了。
毕竟他这一个月来打劫的修士又不是一个两个,其中也不乏几个炼就玄光多年的资深炼炁士,甚至还有个大宗弟子呢。
可那又如何?
还不是叫他得手,一身财货乖乖交出来。
如此想着,周元死死盯着上方那道掠过海面的遁光,等着时机。
可等着等着,却是渐渐觉出了不对。
那人的遁光始终不曾靠近自家所在的这片水域。
速度不减,方向也不偏。
就好像是压根不打算在此处逗留一般,直直朝着远处掠去。
周元心头一急。
再不动手,这人便要飞走了!
错过这般好的猎物,下一个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却是不能再等了!
念头一定,周元的眸中便是精光大盛。
气血在胸腹间猛然一涌,双臂暴涨一圈。
他猛地松开扣住鱼腹的双手,两脚在大鱼的腹甲上重重一蹬。
轰!
那头充当他遮掩的大鱼被这一脚蹬得周身甲壳皆裂,庞大的躯体直接被从水下踹飞了出去。
数千斤重的水兽如同一枚被人投掷而出的巨石,裹挟着翻涌的水浪,直直朝着上方那道遁光激射而去。
其势猛烈至极,飞溅的水浪更是在半空中炸开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将数丈方圆的视野尽数遮蔽。
而周元本人便是紧随其后。
整个人如同一柄叫人投掷而出的铁枪般从海面下激射而出,浑身气血鼓荡,目中精光暴涨,直取那道遁光所在。
借势偷袭,声东击西。
先以水兽充当抛物遮蔽视线,自家再趁对方分神应对之际贴身近战。
此法在先前一个月里屡试不爽,至今不曾失手。
可这一回,他却失算了。
……
陈舟早便在等着了。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可对待这般人物,他自不会得意自满轻视对方。
灵觉更是一直都牢牢锁着水下那道隐匿的气机。
从其人收拢气血到骤然暴起,中间每一个细微的波动变化,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的感知当中。
故而当那头水兽破水飞出的一刹那,陈舟便也动了。
遁光骤停。
玄光外放,将自身稳稳悬在半空。
与此同时,心念一引,先天剑窍无声翕动。
继而折柳化作一道几近于无形的火色光线,从窍穴中迸射而出。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响过。
那头被踹飞而来的水兽尚在半空中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从头到尾被一线光芒贯穿而过。
两半残躯在惯性下继续朝前飞了半丈,方才歪歪斜斜地朝两侧裂开。
腥红的血水如同瓢泼大雨般当空洒落。
一个字——
快!
快到那蓬炸开的水雾还来不及遮蔽视线,便已连同水兽本身一道被折柳的剑气蒸透、劈散。
而那道贴身杀来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在了陈舟的视野当中。
腥红的兽血迎面兜头浇下来,将那人满头满脸都淋了个通透。
污血顺着额头淌入眼眶,模糊了视线。
可那人却压根不管。
一双亮得骇人的眸子在血色当中圆瞪着,精光暴射。
摆明了哪怕被血糊了眼,也要靠着一股蛮劲冲到近处。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前冲的架势却是硬生生一滞。
折柳劈开水兽后去势不减,更是带着一阵锋芒朝咽喉而去。
在这关键时刻,周元勉强一动,用肩膀撞上此物。
伴随着一阵叫人牙酸的生硬刺啦作响,折柳终究是没有将其血肉洞穿,而是从一旁划过。
周元僵在了半空中。
浑身气血鼓荡到了极致的躯体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一般,定在了那里。
“好快的剑。”
周元在心底说了一句。
对面飞剑从出鞘到斩杀水兽、再到斩向自家,前后不过半息。
他在十万山深处同那些精怪妖物日日夜夜生死搏杀打磨出来的反应速度,居然连丝毫应变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这等手段,当真是他在此间洞天里遭遇过的第一等了。
可事已至此,周元的脸色虽变了,心底却也没有过分惊慌。
他在十万山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什么生死关头没经历过?
眼下此人不过是一口飞剑逞凶罢了。
如此一剑,想来消耗亦不轻,对方又能使出几番呢!
只不过……
“我是求财,又非是同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不得行,却也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周元心念电转间,浑身的气血悄然内敛了几分。
同时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道立在半空中的人影,脑子飞速转动。
此人修为不弱,出手狠辣。
能将飞剑御使到这般精准地步的,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打不过,逃的话……
周元的目光在折柳的剑身上停留了一息。
以方才那等速度来看,自己便是全力遁走,怕也不一定逃得过这口剑。
正当他心底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之时
却忽然见到那人似有几分讶异地开口出声:
“周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