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闻言同样是面露惊愕,未曾想这位师兄出手竟是如此大方。
这些时日频繁出入临渊阁,他对于道功的购买力自然是多有了解。
寻常情况下,一本筑基道书,借阅一次,也就不过二三道功而已,这一百,确已是能让他借阅上许多次了。
只不过道功虽好,可却也要能拿到手才是……
青衡子似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又添了一桩筹码,显然此事于他而言是真急了。
“贫道观师弟你筑基所用真煞不俗,想来往后定是要一心求个上品金丹的。”
“这样,无论此事成与不成,师兄我都会另给你说个适宜你所用罡气的消息,你看如何?”
陈舟心头一定,早在先前尚未筑基时他便是未雨绸缪拜托郑如玉寻找合适消息,只是未能如愿。
眼下这位青衡子师兄,竟然愿意拿此来作为行事报酬?
片刻思量后,陈舟拱手道。
“师兄厚意,师弟领了,只是师弟我终究修为有限,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而为。”
青衡子的竖瞳弯了起来。
“哈哈哈!”
“我果然没有看错师弟,爽快。”
随后便同陈舟说起那处神国残骸的情况来。
那方汪洋神国被三代祖师打破后,残骸尽数镇压于天河当中,历经无数年月的真水洗练,早就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内里即便有什么留存,实力也绝不会超过筑基层次。
而此番好事之所以能轮到陈舟头上,一来是恰逢其会,正巧被他撞上了。
二来嘛,则是玄都门人稀少,且青衡子又是性格孤僻,同他说得来的同门少之又少,修为合适愿意去做的那便更是没有了。
思来想去,陈舟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
“该死的,别让贫道知道是那个天杀的淤堵了水道……”
青衡子心里没好气。
本来被抓壮丁就已经十分不爽利,结果里面还有坑!
陈舟没注意到眼前这青蛇的神情变化,即便是看到恐怕也不大能分辨得出俩。他只是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心中对此行的风险也有了个大致的估量。
说完正事,青衡子尾巴尖一卷,便是将一个绿莹莹的物件递到陈舟面前。
定睛一看,却是个三寸长短的青玉鳞片,薄如蝉翼,形似小剑。
“此中封存着贫道的三道法力,必要时可护你周全。”
陈舟心道青衡子师兄做事稳妥,欣然收下。
既然此行有险,且委托人给出了护身之器,便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多谢师兄。”
“嘿,也别谢太早。”
青衡子摆了摆蛇尾,已经从石栏上滑了下来。
“等你办完了事,贫道再请师弟喝一壶好酒。眼下还有几处窟窿等着贫道去补,便先走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掠起,没入了天河上方的云层当中。
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陈舟站在河堤上,瞅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看看手中那片青玉鳞片,又抬头望了一眼涛涛奔流的天河。
既然撞上了,便权当一试。
身影一转,灵觉一收,离开了玄都。
……
大泽深处,不知何方。
一片破败的界域横陈在眼前。
地面并非土石,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类似珊瑚又类似骨骸的物质,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残垣断壁,有的像是殿柱的残段,有的像是墙垣的碎片,上面隐约可见一些从未见过的纹饰。
那些纹饰的风格与青孚世间任何一家道统都截然不同,带着浓重异域气息。
天上无日无月,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弥散在这方天地的最高处,将一切都笼在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当中。
一行五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其间。
当先一人是郑如玉。
只是眼下她一身的劲装已不复先前的利落干净,袖口和裙摆上沾着几处干涸的污渍。
面上神情凝重,眉心微蹙。
而在她身后跟着四位修士,三男一女,修为皆是炼炁层次,只不过这几人的状态比郑如玉还要差上几分。
“郑仙子。”
当中一壮硕男修加快了两步,隐隐注视着郑如玉,压低声音问道。
“咱们已经在这里面走了三天了,眼下可有什么头绪?”
郑如玉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前方一片倒塌的残垣,沉声道。
“我等怕是闯入了一方未知的秘境当中。”
秘境二字一出,身后几人的面色各自一变,心底各自闪过一丝惊喜。
未知秘境意味着可能存在的灵材、宝器、真法,意味着天大的机缘,在外面求都求不来的东西,说不定就摆在这残垣断壁的某一个角落里。
可那丝惊喜只亮了一瞬,便又暗了下去。
机缘再好,也得有命带出去才算数。
自打三天前无意间闯入此地,他们不知走了多远,却始终不见尽头,寻不到出路。
更叫人忧心的是,这秘境中时不时会有一些怪异的人形生物从那些残骸的缝隙里钻出来,无声无息地扑上来。
那些东西通体由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构成,不见五官,只有一个粗略的人形轮廓。打散了之后会化作一滩水渍,可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凝聚成形,再度袭来。
三天下来,几人已然是筋疲力尽。
郑如玉的状态相对好些,毕竟她的修为在这几人当中最高,且身为万象山弟子,护身的手段也比寻常散修多出不少。可饶是如此,连日的消耗也让她面上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态。
而真正叫她凝重的,并非是眼前的困境,而是此间似乎自成一界,与青孚隔绝的情况。
早在进入此地的第一时间,她便尝试向外传讯。
可无论是法术传讯也好,还是师父留给她的那件传讯之物也罢,消息发出之后,尽都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郑如玉心知,别看眼下这几人对自己客客气气,甚至隐隐将她护在当中的模样,可那份殷勤全然是冲着她万象山弟子的身份来的。
无非就是在期盼她能传讯出去,能借着她的师门前辈求上一条生路罢了。
可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己根本传不出消息,这般和睦怕是会在一刹那崩塌。
到了那时,便是免不了刀剑相向了。
“郑仙子。”
那壮硕男修又凑近了半步,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不知仙子的师长几时能来?”
郑如玉回过神来,将方才那些翻涌的心思尽数压下,面上恢复了大宗弟子应有的气度。
眼风一扫,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
“急什么,尔等焉知家师此刻不在此地上空?”
一句话出口,身后几人齐齐一悚。
金丹真人的手段他们不敢想象,万一眼下这位的师长便在上方注视着他们,以此考验自家弟子呢?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更何况若是此时能表现的好一些,过后说不定能得些好处。
几人心思各异,可心头的那些小动作却是收敛了不少。
郑如玉见状,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固然有把握在斗法中解决这几人,可也做不到毫发无伤。此般未知的秘境里本就处处凶险,若是再因内讧而多受些不必要的伤势,那才是得不偿失。
一切以找到出路为重。
前方的残垣后面,忽然又有异动。
几道灰白色的人影从碎石的缝隙里无声地涌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郑如玉眉眼一凝,施展法术。
一道玄光射出,将那人影轰然打散。
可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些液体便又开始蠕动,缓慢地凝聚成人形。
郑如玉看着地面上那般缓慢凝合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继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