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来只飞鹤到了中三天,行至那方藏书地,便是自顾入阁中寻书。
陈舟也用惯了目录索引,寻到三本书所在的杂学所属,上下跑了几趟,便是尽数寻到。
然后同此中看守处划去道功,借阅下来。
由于三本书都隶属杂类偏门,借阅并不昂贵。
【拟代避灾小解】一道功。
【随阳真君伐山破庙详录】一道功。
【替形延祸三十六法】虽然听来术法众多,但玄都评论这般法门向来不以数量论,故而也是一道功。
三本道书,合计三道功。
现世多事之地,陈舟便也不在临渊阁多留。
径直出了此地,他便是又顺路去许无衣在玄都中的院落看了一眼。
门前青苔微湿,檐下风铃不动。
不见其人,也无留言。
陈舟在门前停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青萝曾言许道师眼下坐镇三光灵池、压着大泽地气,正到了关键时刻,不在玄都中露面也不奇怪。
不过事终有尽事,总会得见的,陈舟也不急于一时。
回返山寨中的小院,将三本书一一摆在案上。
院中清静,外间雾泽山寨的鸡犬人声,似也到了此处便尽数远去。
无人来打扰,陈舟便自顾翻书。
先看第一本【拟代避灾小解】,此书开篇第一句便写得直白。
“灾不凭空生,祸不凭空落。凡灾祸有主,必循气而至。”
陈舟看得一顿,随即往下读去。
书中所言,拟代之法,不是凭空替人挡灾。
若人与祸之间无因无缘,纵然扎一个草人、写一个名讳,也不过是虚妄之术。
真正可行的拟代,须得有三重相合。
一者,名;二者,气;三者,物。
名可牵心神,气可牵魂息,物可落灾形。
三者相合,方可令本应落在人身上的灾厄,落在拟代之物上,进而替人挡灾。
这想法正合陈舟所想,心里感谢那位掌事师兄一句,不愧是玄都多年门人,一句指点,便胜过自己苦想无数。
虽然有了收获,他也并不着急着手,继续翻阅接下来的两本书册。
【随阳真君伐山破庙详录】将述的是一位道号随阳的元神真君在一方道衰之地伐山破庙,清理六天故鬼,重立道统之事。
内里用亲身亲历,描述了一些仪轨如何布置、破除,让陈舟长了不少见识。
文字有趣,陈舟一时看得入了神。
……
雾泽山寨中,陈舟仍坐在小院。
桌上二十一件孩童小物被净符轻轻盖着,符纸边缘没有半分异动。
窗外天色已暗。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是一日已过。
陈舟起身活动了下身体,服过一枚辟谷丹,便是入定修行。
时日尚远,逢事需静心,他并不求个一时快。
倒要瞧瞧自家与幕后之人,谁先沉不住气。
自这一日起,陈舟便不再外出查探。
每日清晨,他照例行功。
法力在体内流转,渐生圆融,积蓄将成,正在生变。
先前初成时,诸光变化尚需心念分引,几日下来,却已渐渐有了几分随心而动的意味。
如此按部就班下去,求个圆满并不是什么难事。
行功之后,便是研读那三本杂书。
【拟代避灾小解】最薄,却最耐看。
同一段话,昨日看时只是法理,今日再看,便能同那二十一件孩童小物相印。再过一日,又能想起古树下那些红绸与香灰。
陈舟渐渐明白,此法不算高深,却极讲究细致。
粗人行此法,便是扎个草人写个名字,自以为万事妥当。
稍有见识的,知道取发肤、旧衣、贴身物,以气引气。
再往上,便要知何时该真,何时该假。
真处承灾,假处断祸。
若全真,拟代之物一毁,人也伤。
若全假,灾祸不认,空忙一场。
陈舟每日取一件小物,以灵觉轻触其气,以法力牵引,悄然布置。
这是一个极其细致的活,每一器物都不相同,法也便不能一模一样。
陈舟花了三日,才将这二十一件小物一一梳理清楚。
这三日里,寨中倒也平静。
孙三入山一去未归,乌七婆更是平静,并没有遣人来过问陈舟的动静。
只是有几波人进出了乌七婆所在的屋舍,内里似乎响起过一些争执的声音,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寨中那些修士似也安分了许多,只有偶尔有人从陈舟院外经过,脚步声在门前稍停,又很快离去。
外头人见陈舟闭门不出,反倒渐渐生出些别的想法。
祭桩后的木棚里,那矮胖男子最先按捺不住。
“这都三日了。”
他看着火塘,脸上不耐。
“那位陈道师先前不是凌厉得很么?”
“杀孙三的猴儿,查道院,入后山,一件接一件。怎么如今反倒躲在屋里不出来了?”
黑痣修士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枚骨牌,慢慢摩挲。
“许是看出寨中水深,不愿再轻易动手。”
矮胖男子冷笑,生出几分讥讽。
“我还当玄都来的多了不起,原来只有这些?”
沙娘坐在火塘另一侧,低头剥着药草根上的泥。
“你若真当他怕了,不如前去敲门问问如何。”
矮胖男子脸上笑意一僵。
“我问他做什么?”
沙娘笑笑,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
“眼下这样,只好等着了,他不动,我们便也不动。”
黑痣修士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沙娘将剥干净的药根丢进陶盆里,搅动木棍。
“谁知道呢。”
她顿了顿,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兴许是在等我们自己送上门呢?”
“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便是想有些动作,也不知该去寻谁。”
棚子里又静了一静。
矮胖男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没有再接。
……
第四日清晨。
陈舟自静中醒来。
窗外有细雨落下,滴在院中那株矮树叶上,声音细碎。
他照例行过一遍太素元光妙气章,待体内元光归于平静,方才睁眼。
桌上的三本书合上,整整齐齐的放在一旁,那些占据大量面积的小物不知何时被收起。
陈舟站起身,理了理衣衫。
今日不读书,也不修法,时日差不多,当去伐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