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凯恩时常用覆杂且若有所思的目光註视着卡莱尔,偶尔还包括简。不过他并没有如简所预想的那样采取无孔不入的紧迫盯人战术,对此,简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喜欢二十四小时被人行註目礼。
而简和卡莱尔的关系似乎也从那天起变得更近了一步,比如,每天晚上他们互道晚安时,他会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没有太阳的时候,他们两人或是一起出门,或是一起待在楼下;有太阳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待在房间裏——简已经知道吸血鬼是不用睡觉的,因此完全不担心会打扰某人的“赖床”。
这一天晚上,简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大约是□岁时的模样,穿着一身淡蓝色碎花布裙,走在一条有些臟乱的街道上。
此时大概是午夜时分,街上的光线很暗,也很安静。
她看见自己拐了个弯,走进一栋低矮的、外墻已经泛黑的民居,沿着“吱吱呀呀”的梯子一路向下,来到一间阴冷的地窖。
地窖裏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通风不是很好,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左边的角落裏堆着一大堆马铃薯,看上去似乎被放了很久,部分已经开始腐败。
她向着那堆马铃薯走去。
顶上的一个马铃薯忽然咕噜一下滚落到地上,缺口处露出一缕柔和的淡金色。
梦中的她镇定自若地在马铃薯堆前停下,伸手拿下几块马铃薯,于是一张惊慌而痛苦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
金发,蓝眸,这是一张英俊的男子脸。
她默默地同那男子对视了一会儿——期间他们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说话——然后把刚才被她取下的马铃薯、连同最先掉落的那块认真地堆放回去,将那名陌生男子藏得更加隐蔽。
做完这一切后,梦中的画面忽然如漩涡般飞速旋转,景物被拉伸成一条条扭曲的色带。
一阵天旋地转。
卧室中的简睁开了眼睛。
“卡莱尔。”
房间裏,简看了卡莱尔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简?”卡莱尔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低头询问。
简犹豫了一下,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没有问过卡莱尔:“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吸血鬼的?”
卡莱尔的动作微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和惆怅。
“……1663年,当时我23岁。”
“卡莱尔……”简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简,我好像还没有向你介绍过我的过去。”卡莱尔忽然摇摇头,将所有的惆怅都抛到脑后,释然一笑。
“我是一位圣公会牧师的独生子,我的父亲是个狂热的圣战斗士,是的,”见简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着肯定,“他对于吸血鬼、狼人、巫师等‘邪恶’的势力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憎恶——虽然我不应该这么说自己的父亲,但事实的确是——他领导了大规模的猎杀行动,造成许多无辜的人被活活烧死。”
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么。
简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角。
“父亲希望我能够继承他的志向,他对我有着很高的期待,但我和他无论在性格、还是思想上都有着很大的不同,所以——在我接替了他的位置之后,他常常对我的表现感到失望。”
“你只是不想滥杀无辜。”
“简,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为了所谓的……声望和功绩去指控那些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魔鬼的人。”卡莱尔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你的做法是对的。”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了一群生活在下水道裏的真正的吸血鬼。我召集了一群搜寻者等在那条街上,拿着干草叉和火把。夜幕降临的时候,一个饥饿的吸血鬼确实出现了。”卡莱尔顿了顿,“他袭击了我们。”
简屏住了呼吸。
“我们中间有两个人被他当场杀死,我被他咬伤后留在了街道上。我知道父亲会对我做什么——任何被这种魔鬼感染过的东西都要被烧掉,我不想死,所以我躲进了一个地窖,把自己埋在一堆腐烂的马铃薯裏,直到转变结束。”
简的心突地一跳。
地窖……
“你后来——有没有和你的父亲联系过?”
卡莱尔摇头,轻嘆:“我知道无论我以什么样的方式生活,他都会憎恶我。”
简忽然有些难过,为卡莱尔曾经经受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