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中骤然窜起的火焰并没有发生。
在那盏油灯刚刚脱离希尔夫人的手时,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极细的气流突然直直地射向灯芯,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灯火瞬间被熄灭,整个地窖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过,一簇新的光芒很快就燃起,由暗变亮。
希尔夫人定睛一看,就见那盏本应掉落在柴草堆中的油灯不知何时已重新回到桌面上,正安静地燃烧着。而角落裏的简也被人松开了束缚,那个站在她身边的金发男子正满目疼惜地帮她按揉僵硬的四肢,视线在触及她腕上的红痕时,向来温润的眼神蓦地冷了下来。
放置油灯的桌旁还站着一名黑发黑瞳的年轻男子,清瘦的五指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银针似的东西。
局势陡然逆转。
希尔夫人怔了怔,蓦地大笑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竟然……都到齐了。”她喘着气,擦了擦眼角,抬头毫无惧色地扫过卡莱尔和凯恩,“你们怎么会知道是我绑架了她?还是说——你们早就料到我会动手?”
卡莱尔冷冷地註视着她。
“不是。”回答的是简。
“说实话呢,我们并不清楚你会不会动手,只是有一点点怀疑你。不过,不管怎么说,多一点防备总是好的。”凯恩倚在桌边,懒洋洋地补充道。
希尔夫人皱了皱眉。
“为什么你们会怀疑我?”
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到底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夫人,你告诉过我,你是诺帝斯城裏许多贵妇人和小姐的舞蹈老师,”简嘆道,“而那几个失踪的少女——她们在近期都找你学过舞蹈。”
“就凭这一点?”希尔夫人很是不以为然,“我也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是,所以发现这一点后,她不过多留意了希尔夫人几眼,真正的原因其实是——
“你丈夫的戒指出卖了你。”卡莱尔接过话,嗓音中透着一丝少见的冷然,“b.j.brook——我和他交手的时候,在那上面见到了这样一行字母,”他的视线在希尔夫人胸前的戒指上顿了顿,“而我碰巧知道,你那位‘已故’的丈夫曾用过一个假名——布莱兹?杰弗森?布鲁克。很巧,不是吗?”
“你怎么会知道……”希尔夫人的眸光因震惊而闪烁。
“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卡莱尔淡淡地带过这个问题,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如果这些就是真相,那么你的寡妇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当然,也有可能你并不知道你的丈夫还活着,而且变成了一个吸血鬼,又或者——这又是一个巧合,同名同姓的巧合,但它的确加深了我们对你的怀疑。”
“其实我们曾经希望、也更愿意相信这个怀疑是不成立的。要知道作为绅士,实在是不忍心为难一名美女。”凯恩遗憾地摊开双手,插嘴道,“如果你没有绑架简,我们本不打算对你做什么。”
“你想说,是我自己选择了一条绝路吗……”希尔夫人怔然许久,苦笑着问道,“我不可能为我丈夫报仇了,是吗?”
“虽然这个答案很遗憾,但我不得不说——是的。”凯恩回答。
希尔夫人神色不变,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她说。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点头。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希尔夫人指了指卡莱尔和凯恩。前者能够杀死一个吸血鬼,后者刚才进来时露的那一手令人嘆为观止。
简看着凯恩。
卡莱尔的视线平静地停留在某一点。
“我是一名银剑士,通俗的叫法是吸血鬼猎人。至于他嘛——”凯恩挑眉,“只是一个普通人,有幸得我传授了几招,一直很崇拜我。”
这家伙……
简埋下脸,嘴角微抽。
吸血鬼猎人!
希尔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我丈夫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
“嗯没错,我也在场。”只不过他的目的是去抓卡莱尔,不过看希尔夫人的表情,估计是误会了。
“原来是这样……”希尔夫人喃喃道,仿佛脱力一般,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我明白了。”
她一直疑惑以卡莱尔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是如何杀死她丈夫的,如果再加上一个训练有素的吸血鬼猎人,那么她的丈夫当然很难逃脱。
据她所知,当世的大多数吸血鬼都从未见过吸血鬼猎人,因为这是一族近乎传说的存在,没想到却叫她那个实力一般的丈夫给碰上了。
这大概……就是命吧。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接下来就只剩下对希尔夫人的处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