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和简到达住处的时候,凯恩还没有回来。
这厮属于典型的人来疯,最喜欢往热闹的地方跑,浑身上下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也不知向来以严谨刻板着称的银剑士一族是怎么培养出这样一朵朝气蓬勃的向日葵的。
不过幸好在正事上,他还是比较可靠的。
“好好睡个午觉,别想太多,一切有我。”卡莱尔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简点头,耳根习惯性地泛起淡粉色。不管有过多少次经历,她还是改不掉这一本能的反应。
“我进去了。”她绷着脸,故作镇定自若地打开房门。
身后似乎传来压抑的低笑声。
简恼羞成怒地咬牙,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讨厌。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心臟忽然不规则地一动。
简缓缓抬头,环视这间不大不小的卧室,带着一丝莫名的紧张。
所有摆设的位置都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被移动过的痕迹。
只除了——
浅蓝色的瞳孔骤缩。
只见今天早晨还是空荡荡的阳臺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
怒放的罗格丝提安血玫瑰。
简直直地盯着那朵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结成冰。
卡莱尔刚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他惊讶地发现简一脸苍白地闯进来,呼吸急促,声音近乎歇斯底裏。
“卡莱尔我们走!马上走!”
他急忙起身移至简跟前,担忧地轻抚她的后背。
“别着急简,放松,对,就这样深呼吸,放松——”
简用指甲用力地掐了掐掌心的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不是沃尔图裏的人追来了?”凯恩从门外走进来,反手谨慎地关上房门,眉头紧皱。
卡莱尔也想到了这一点,简表现得这么反常,一定看到了什么。他拉着简在床边坐下,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问道:
“简,你是不是……看到了他们?”
“不是。”她下意识地摇头。
她的确没有看到沃尔图裏的人,她只是看到了一朵熟悉的玫瑰花。
平静下来以后,她想了很多。
比如,她可以为这第二朵罗格丝提安血玫瑰找到出现的理由——这是爱好附庸风雅的旅馆主人装饰房间的最新方式,或者,这是旅馆主人的儿子、那个看上去对她很感兴趣的少年偷偷送她的礼物,可惜错把血玫瑰当成了普通的玫瑰。
虽然这些理由在她的理智看来是如此的牵强,但是她仍然固执地不愿意相信另外一个渐渐成形的可能。
至少,她还没有看到沃尔图裏的人。
她不想、真的不想这么快就让自己陷入绝望,也不想拉着另外两个人和自己一起绝望。
毕竟,沃尔图裏的目标只有她一人,而已。
“我只是……”她深吸一口气,道,“担心在这裏停留太久会被他们追上。”
卡莱尔和凯恩皱眉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简对他们隐瞒了什么。见凯恩还想说些什么,卡莱尔不动声色地对他摇了摇头。
“好,我们马上离开。”卡莱尔说。
简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理由,他从不愿逼迫她,在任何方面。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尽己所能地保护她。
哪怕要为此付出永生。
三人再度开始日夜兼程地赶路,一连十几天,偶尔会在途径的某个城镇中停下来休息一晚。
只是,无论他们走得多远、跑得多快,简依然能在各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噩梦般的血色玫瑰。
她的衣橱内……她的椅子上……她倚靠的那棵树的枝叶间……她坐的那块大石的背后……
一天一朵。
只有她能够看见。
那张扬的血色就像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是的,她不得不承认,这是来自沃尔图裏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