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所谓的决定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摆在那裏,无论她犹豫多久,无论她多么的不情愿,最终依然会走向同一个结果——
他们选择了观望。
于她个人,她选择了暗中关註卡莱尔的情况,除非他的生命受到威胁,否则她不会出手。
这么做等同于放弃了卡伦家族其他成员的生命。
卡莱尔,一定会伤心的吧……
然而结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这样一大群狂暴的新生儿们有预谋的攻击,卡伦家族没有损失一个成员。
没有人想到他们会同狼人联手。狼人和吸血鬼从来都是敌人,先前,卡伦们能够同狼人达成停战协议已是奇迹,而这一回,他们又创造了另一个奇迹。
——这应当归功于贝拉的存在,但追本溯源,这一场灾祸之所以会发生,也是因为贝拉的存在。
因果循环啊……
简抬头望天,感到心裏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去。
该是他们这支沃尔图裏的派遣队出现的时候了。
虽然她对于这个结果感到十分满意,但她必须表现出失望的样子——站在沃尔图裏的立场上。
这一场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刚结束杀戮的战场上,火堆依旧在燃烧,浓厚的烟雾笼罩在淡绿的草地上,影影绰绰,好似疾病一样蔓延。
简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方的那人。
显然,爱丽丝已经预见了他们的到来,卡伦们的脸上都是一副严正以待的表情。
三百年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她走在同他敌对的阵营,看着另一名女性站在他身旁,目光时不时地流连在他的身上,她可以看得出,那目光中满满的信任……和爱恋。
就像从前的她那样。
简一步一步、步履沈稳地向卡伦一家走去。
她想,此时的自己看上去一定很是从容而镇定。
可是如果她还拥有心跳,那么此时,她的心跳声一定就像擂鼓一般,绝望地敲击。
她再也不能细数自己的心跳,就如她再也不能站在他的身边。
一小段路,不到片刻就走到了尽头。
她选择在与他相隔不足三米的地方停下。
不足三米的距离。
可是这一次,她知道他不会再上前拥抱她,对她说“简,你真是个敏感的孩子”。
简摘下兜帽,身旁的亚力克三人也跟着摘下兜帽。
——这个动作是沃尔图裏的习惯,代表谈话的开始。
“真了不起,”她不带感情地讚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同这三百年来一样淡漠,“我从没见过一个家族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毫发无损。”
“我们只是运气好。”卡莱尔立刻回答,嗓音有些暗哑,隐约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起伏。
就在刚才,简的身影第一次走入他的视野时,他的心头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然后是简的声音,那陌生的、宛若天籁的声音,没来由地令他心生喜悦和亲切感。大脑细微而清晰地抽痛着,覆杂的情绪如潮水,措手不及地涌出。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迷途已久的人忽然间找到了方向,又好像是某种沈寂了多年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他感到困惑,却奇异地不讨厌这种感觉。
更古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很不愿意从简的身上移开。
“我很怀疑。”简看着卡莱尔,轻声说。
“看起来我们错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亚力克熟练地接过话头。
“是啊,连我们都成了多余,这情况真罕见。”——真是罕见的令人愉悦的结局。
“如果你们早到半个小时,就能达成你们此行的目的了。”说话的是爱德华,可以听出其中的暗讽之意。
卡莱尔微微皱眉。
简将视线移向爱德华。
看来,某人早就猜出了阿罗的小算盘。
也不是笨的无可救药嘛。
“真可惜。”她满意地说,随后跃过卡伦们,朝他们身后看去——那裏正畏畏缩缩地躲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黑发,红眸。
新生儿。
“你们漏了一个。”她挑眉。
“我们提出,只要她愿意投降就会庇护她。”卡莱尔解释道,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简。
他又发现了自己的一项不正常——他喜欢和简说话,并且无法加入哪怕只是一点点冷淡疏离的语气,尽管事实上她是他们的敌人。
还有刚才,当简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时,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失落。
投降啊……
“这可由不得你们。”她尽可能冷硬地说,没有人知道说出这番话的她是多么的无可奈何。
她和他们其实都是不自由的。
她望着那名瘦弱的新生儿,对方也同样盯着她,眼神怯懦而邪恶,她很清楚对待这样的人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才最为有效。
“你为何而来?”她放声问道,同时发动烧身术,中级。
对付这样一个对象,中等程度的烧身术就足够了。
刺耳的叫声立刻穿透缭绕的烟雾,持续而尖锐,像极了突然出现故障的收音机。那新生儿痛苦不堪地在草地上翻滚,漆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开。
果然很弱——简暗自评价——无论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是谁转化你的?”她继续问。
“你不必这么做,她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任何事!”埃斯梅忍不住冲简喊了一声。
简一怔,烧身术随之中断。
她看向那名被她刻意忽略的女子,此时,对方那双本应是温柔的暖色眼瞳中正闪烁着难得的厉色、以及极力压抑的紧张。
她想,埃斯梅应该是害怕的吧?面对她的眼睛,很少有吸血鬼能够做到泰然自若。然而,善良的本性却给了埃斯梅无尽的勇气。
而她呢?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达成目的,哪怕那个方式在旁人看来是极为残忍的。
和埃斯梅相比,她是多么的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