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布鲁斯神色覆杂地盯着床上的少女,三天以来,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做出的暂时留下她的性命的决定是否正确。
三天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已经被那个冷族咬了。作为银剑士一族的成员,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所有的冷族都应该被消灭,但是,长辈们没有告诉他,对于这种情况——一个暂时还是人类、但很快就将变成冷族的类型该怎么处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提起手中的银剑,杀了她,既然她已经不可避免地将成为那种冰冷黑暗的生物。可是在她还未完成转变之前,这么做给他的感觉就等于是在对一个无辜的人类女孩下手,他过不去自己的良心。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一声微弱的呢喃突然飘入耳际。
他满眼惊讶地盯着少女的嘴唇,是的,他可以确定她刚才说的是——“凯恩”。
这个名字……是巧合还是……
于是他的心中顿时有了决定:他要留下这个少女,至少——等她醒来,问清楚他心中的疑惑后再看。
灼烧的痛楚犹如黑沈夜幕之下被狂风暴雨肆虐的海面,巨浪翻滚,汹涌咆哮。
简不知道外界过了多久的时间,这一次转变的痛楚比上一次更加强烈,她能够隐约感受到外界的动静,但她完全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去回应,身体的每一寸除了火烧火燎的灼痛、还是火烧火燎的灼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难以忍受的痛楚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畅地打开,好似飘在云端一般轻松惬意。
简缓慢地睁开眼,感到习惯了三百年的敏锐感知再一次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撑着身下柔软的床垫坐起,视线随意一扫,就见一个红发的陌生男子正站在床尾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脸严正以待的表情,他的手中握着的是——
简微微瞇眼。
——银剑?
原来是这样。她在芝加哥城内无意中瞥见的、被咬的时候隐约所见的都是这一柄银剑,但它的主人却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一个。
“你不用这么戒备,我好像——”她理了理头发,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困惑,“——没有吸你血的欲望……”她顿了顿,仔细确认了一番,补充道,“完全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简对自己的身体反应表示不解。按理说,如果一个新生血族在完成转变后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人类,那么他一定会本能地扑上去吸干对方的血液,因为新生儿比成熟的吸血鬼更容易感到饥渴,这种饥渴是如此的令人疯狂,使得新生儿的行为更偏向于兽性而非人性。她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过程,所以深有体会。
不想吸他的血,是他的问题,还是她本身的问题?
罗伊闻言轻轻皱眉,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银剑。冷族这种黑暗的生物,难保不是在说谎以诱使他放松警惕。可是看她的表情,他又有些不确定——这个新晋冷族的神色太过坦然,他没有她脸上找到一丝明明深受饥渴的折磨却竭力压抑的痕迹。
是她伪装得太好?还是她说的其实是……真的?
可能吗?
简将对方眉宇间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也不再强求,毕竟作为一名银剑士,没有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冲上来给她一剑已经很不错了。
“你知道一个叫凯恩·布鲁斯的银剑士吗?”她转而提起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你认识的那个凯恩的全名是?”罗伊和她同一时间开口。
话音刚落,两人均是一怔。
“你认识他!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还好吗?他现在在哪裏?”罗伊的眼中染上几分急切,一迭声地抛出几个问题。
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巧,这个新晋冷族那天所说的“凯恩”真的是他们一族一直在找寻的人!
“他是你的?”简先问了个问题。
罗伊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如实回答:“我的小叔叔。”
诶?
简的眼神有些诧异,从头到脚打量了罗伊一遍,“我以为你今年只有二十几岁。”
“我们银剑士一族的寿命是普通人的数倍,”罗伊漫不经心地回答,随后提醒她,“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十八世纪初,我,还有另一个朋友,和他一起旅行过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