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卜卦的宠物店老板紧盯着符纸,他们暂时没有出声追问,只安静地看着那张符。
符颤动两下后便开始自燃,陆玉看了眼自燃的方向,那是长陵市南方。
她迅速掐诀念咒道:“天动地转,魂魄相随,血承琼泉,以定方位!”
在符箓燃尽之时,陆玉便感应到更详尽的方位,魂魄与此地差不多距离一百公裏。
那孩子仍在长陵市的地盘。
在看到符纸烧起来时,夫妻俩都很担心,怕这才燃起来的希望又没了。
陆玉开口道:“我算出你们孩子正在长陵市北。”
董高夫妻俩激动道:“你说的是真的,琪琪在长陵市?!”
“符纸是这样说明的,具体在哪个地方还得亲自去看看,”陆玉站起身来,“我随你们一起去找。”
陆玉让二人先把行李放在宠物店,自己拎着棒球棍就要出门。
瞿红道:“老板,你这是出去打架啊?”
“防身。”陆玉随口说了句。
她想的是如果碰到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正好可以用棒球棍抵抗。
不过能不出手最好了,待他们确定了更详细的方位还是一键报警吧。
陆玉临走前又收集了夫妻俩的血液,这样路上可以时不时用符箓确认下方位。
她之前去过南边郊区的白龙观,对路线还挺熟的,带着石华美俩人去车站买了票乘大巴车过去。
“陆老板,这大巴车中途停吗,别给开过了方向。”董高有点担心。
陆玉道:“放心,这趟车只到郊区,咱们去的地方比郊区还要靠南。”
在车上她一直用手机地图关註着距离,等到了白龙观附近下车后,她将血液滴到符箓上,见符箓指向偏东南的方向。
几人一直跟着符箓的方向走,路上好巧不巧她还碰到了赵舜。
又是同样的地点,又是挖着同样毒性很大的草药。
“陆老板你怎么今日来了?”赵舜记得观主约的是过几天惩罚地羊鬼。
陆玉道:“今天有点别的事儿,小赵道长替我和孟观主他们问声好。”
赵舜:“哎,好。”
走了几步后陆玉还是提醒了一句:“这草药还是别采回去了,免得魏道长又发火。”
赵舜闻言看着手裏的草,实在没看出这有毒性。
而董高夫妻俩见与陆老板这谈话的人作道士打扮,对陆玉的身份更多了几分信任。
等到他们又走了四五公裏,终于来到了一处村落。
这村子依山傍水风景很好,他们站在村头望着大片金黄色的麦穗,村落裏似乎有孩童嬉戏的声音随风吹来。
石华美握紧丈夫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到琪琪此时就在村子裏面。
现在陆玉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她问道:“陆老板,我们现在要报警吗?”
“别急,我先将琪琪的魂招来。”陆玉道。
这么大的村子他们没法挨家挨户寻找,只能通过招魂术来。
如此近的距离,陆玉念招魂咒便可将魂魄强行离体招来。
才短短几分钟,她看到麦田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从中穿过,缓缓飘至他们面前。
起初小孩魂魄只是呆呆望着陆玉,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可当魂魄视线触及身旁的石华美时却突然有了反应。
“妈妈!”琪琪冲到了石华美身前。
可惜魂魄没有实体,径直穿过了石华美的身体。
所谓母子连心,石华美忽然心臟一紧,抬眼望向四处。
“琪琪、琪琪是不是……已经来了,陆老板?”
陆玉点头道:“他就在你身后。”
石华美连忙转过身触碰着空气,董高也凑了过来,俩人对着看不见的孩子痛哭流泪。
“琪琪,是爸爸那天没有看好你,都怪爸爸……”
“爸爸妈妈这就带你回家……”
琪琪对于自己走丢似懂非懂,只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裏没有熟悉的爸爸妈妈,也没有以前的小伙伴。
他想回家可是却找不到方向,每天都闷闷不乐,想念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来找我了,我好想你们……”
陆玉见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也是动容,若是她家的猫猫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定也会很难过。
待他们情绪稍微冷静下来,她半蹲下身道:“琪琪,你可以带着我们去你现在的住处吗?”
琪琪窝在石华美怀裏,冲她点了点头。
在琪琪的指引下,陆玉和琪琪父母一路跟着进了村,到了一个胡同口才停下。
“就是那裏了。”琪琪指着不远处一座平房。
胡同口这边坐着几个大娘在聊天,陆玉听着话音像是在讨论有关琪琪的事儿。
“这崔老五家怎么隔三差五找吴神婆,他家小子又犯着事了?”
“嗐,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养那小孩,天天生病有个啥用,能不能养活都成问题,还指望以后给崔老五两口子养老?”
见忽然有三个生面孔靠近,那八卦的大娘便不作声了,斜着眼睛悄悄瞅他们是干嘛的。
陆玉确定了下方位,直接短信报了警。
那平房裏正好也走出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女人五十多岁,嘴裏还骂骂咧咧的,“这一天到晚尽给我找事,咱们娘娘忙着呢,哪有功夫给你弄。”
身后的男女奉承着道:“吴婶,是我当初瞎了眼,您就让娘娘给换一个吧!”
“行吧,那你们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晚上我再给你们打电话。”吴婶松了口。
“哎,好好好,我送送您。”
听见“娘娘”两字,陆玉忽而眉头皱起,她带着石华美二人进了胡同,低声道:“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俩去村口等着警察来,我在这边守着。”
石华美点头:“好,那陆老板你註意安全。”
石华美他们走后,陆玉也从胡同口出来,走到那崔老五家门口。
崔老五两口子见突然出现的陆玉,纳闷道:“你谁呀?”
“你家裏是不是有个五岁的孩子?”陆玉开口。
一听这话,崔老五警惕地往后退就要关大门。
陆玉则从包裏掏出了一摞符箓,神秘兮兮道:“我是玉清宫的游方道士,路经你们村子察觉到有邪气笼罩,我算出你们村子肯定有孩子失魂了,便特来施以援手。”
崔老五楞了一下:“你是玉清宫的道士?”
玉清宫在长陵市很出名也很灵验,方圆百裏都知道。
“没错。”陆玉点头,然后又说出了玉清宫裏几位道长的名号,当然这些都是从那天大巴车老大爷口裏得知的。
崔老五虽然不清楚,旁边唠嗑的大娘们其中倒是有一人说:“那位道长我知道,我孙子中邪就是他给治好的。”
崔老五媳妇半信半疑,问她:“那你刚才说的失魂是?”
“就是俗称的魂丢了,若是再超过一个时辰,这孩子就没命了。”陆玉作势要离开,“如果你们不相信就算了。”
崔老五媳妇扯了扯男人的衣角:“要不让她看看吧?”
“可是咱们都和吴婶说好了……”崔老五犹豫。
崔老五媳妇低声道:“我觉得还是这个好,这个听话。”
俩人拉扯了一会儿,最后崔老五让开了门:“那道长请进吧。”
陆玉进到房子裏面,看这户人家的装修也不是多富贵,从堂屋穿到裏面的卧室,她终于见到了琪琪本人。
琪琪此时躺在小木床上,身形看上去比魂体要纤瘦一些。
崔老五道:“道长您看这是什么情况?”
陆玉收回视线,道:“的确是丢了魂。”
刚才他们请吴神婆过来就是叫魂,但是叫了半天没啥用,崔老五媳妇道:“那要怎么找回来,是不是得叫魂啊,可我们请了神婆没叫回来呀。”
普通的叫魂当然是没用,陆玉这招魂术很霸道,除非是有人破了她的法才行。
她道:“叫魂算是法术中最简单的一类了,不可能叫不回来,除非是那人有所保留。”
“有所保留是啥意思?”崔老五纳闷。
崔老五媳妇倒是聪明一点儿,很快反应过来:“道长的意思就是说吴神婆故意藏着掖着,不给咱孩子叫魂。”
“娘的,这吴神婆是不是想讹咱们,这样咱又得出钱换——”见陆玉在跟前,崔老五把后面的话又咽了下去。
崔老五媳妇道:“那道长您帮帮忙,赶紧给孩子叫魂。”
“这不难。”
陆玉闭眸念了段覆杂的咒语,崔老五两口子见床上躺着的孩子忽然睁眼了,俩人正高兴地上前,孩子眼皮颤动又闭上了眼。
“这、这怎么回事啊?”俩人惊讶道。
陆玉嘆了口气:“哎,我没想到在这裏还能碰到这么棘手的事儿,你家孩子的魂魄被人禁锢住了,我刚拖回来就又被人施法弄走了,这事儿难办了。”
“一定是吴神婆搞的鬼!”崔老五气愤道。
陆玉道:“哦?那吴神婆是何来历,家住何方,你们告知我她的背景,我才好破她的法。”
崔老五媳妇说:“吴神婆本来是我们村子裏的人,后来嫁到外村去了,但她跟她男人一直在外面打工,我们也不知道她住哪裏。”
“她不住在这裏?”
崔老五接过话:“是啊,他们两口子一直神神秘秘的,要想找到他们得凭运气,我们也是有他们电话才找到的。”
陆玉心想这很符合人贩子的操作,可以随时随地换根据地。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有关“娘娘”的事儿。
“那吴神婆学的是哪家法术?”陆玉问。
崔老五道:“这我们可不知道,只听她说供奉的是位娘娘。”
陆玉追问:“神仙中的娘娘有很多,她供奉的是哪一位?”
“这咱也不知道啊。”村子裏通法术的神婆不多,普通村民哪知道其中的道道。
崔老五媳妇想了想,不确定道:“我听过吴神婆提过一次,好像是什么牙……对了,是牙娘娘!”
牙娘娘?陆玉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神仙。
不过提起“牙”这一字,她通过吴神婆的身份联想到某个相关的恶鬼。
恶鬼名为牙贩鬼,此鬼专爱贩运人类幼童,家中孩子若是被牙贩鬼盯上了,轻则失魂染病,重则失踪夭殇。
牙娘娘莫非就是这牙贩鬼?
陆玉道:“你刚才说吴神婆要讹你的钱,还提出换某物,说的可是给孩子换魂?”
崔老五吞吞吐吐不回应,陆玉从包裏掏出了棒球棍横在了他的颈间:“说!”
“不是,道长你这是干嘛啊?”崔老五媳妇吓了一跳,就要上来掰她的胳膊。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崔老五终于反应过来:“啊,你、你是警察!”
崔老五媳妇也不敢动了,袭警可是犯罪的。
“……”陆玉阴着一张脸,“你现在还可以坦白从宽。”
崔老五认定了陆玉是便衣警察,把一切全都吐露出来了。
原来崔老五两口子重男轻女,结婚多年只生了俩闺女,俩人就打算从别人家抱养一个。
但这光景不是前些年了,因为家贫养不起孩子送养的情况基本不存在,领养孩子他们也不符合条件,听说吴神婆可以通过拜娘娘送孩子,便打了这个主意。
陆玉皱眉:“就算神仙保佑生子也得通过生育,哪有直接把几岁大的孩子送来的?”
崔老五心虚,他也猜到这孩子来路不正。
“……我们给捐了几万块香火钱,吴神婆才把这孩子送过来,可这小孩老是生病,刚开始吴神婆提议给孩子换个魂,说是牙娘娘也能给孩子换魂,但我俩觉得小孩挺乖的就没同意。”崔老五媳妇说。
崔老五补充道:“而且换一次魂又得重新捐钱。”
陆玉一听这都对上了,所谓的换魂根本就是牙贩鬼又去祸害另一个孩童吧。
人贩子和牙贩鬼真是作恶多端!